
再睜眼時,發現自己正飄在後廚的半空中,我不冷了,也不疼了。
我低頭,看見那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女孩,正蜷縮在冰櫃的角落裏。
她身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睫毛上掛著冰珠,臉色青紫。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穿過牆壁,回到宴會廳。
裏麵推杯換盞,人聲鼎沸。
我哥許陽穿著筆挺的西裝,滿麵紅光地端著酒杯,笑得合不攏嘴。
新嫂子林晚挽著他的手,嬌羞動人。
“來,大家吃好喝好!今天一定要盡興!”
爸爸站在主桌旁,手裏拿著一瓶茅台,給每一位長輩斟酒。
他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
我飄到媽媽身邊,她正和一個親戚高聲談笑。
“哎呀,你家這兒子可真有出息,兒媳婦也這麼漂亮,你真是好福氣。”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哪裏哪裏,我們家這臭小子,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湊近她,想告訴她,她的女兒快被凍死了。
“媽,我在冰櫃裏,我好冷。”
可我的聲音融化在嘈雜的空氣裏,她隻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直到敬酒到一半,嫂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阿陽,小笙呢?怎麼一直沒見她?”
我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別管她,估計是躲哪兒偷懶去了。
這丫頭從小就被慣壞了,一點苦都吃不了。”
嫂子有些擔憂:“可是她之前臉色真的很差,會不會是犯病了?”
“犯什麼病!”
媽媽突然插話,語氣尖銳,“我看她就是不想讓你好過!
這種大喜的日子,她非要裝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
媽媽將一杯酒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讓她在後廚反省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吃飯!”
我看著媽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
我想告訴她,媽,我已經死了,不用反省了。
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飯了。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她毫無察覺。
宴席繼續,歡聲笑語依舊。
我飄到爸爸身邊,他正和幾個老朋友喝酒。
有人問起我:“老許,你家那小女兒呢?今天怎麼沒見著?”
爸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歎了口氣。
“別提了,身體不好,在房間裏休息呢。”
他撒謊了,他甚至沒有去找過我。
他和我媽一樣,都默認了我是在無理取鬧。
他們在撒謊,在掩飾,在為了那所謂的麵子,將我的生死拋諸腦後。
我看著那滿桌的山珍海味,看著他們臉上虛偽又快樂的笑容。
突然覺得,那個狹窄冰冷的冰櫃,或許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原來不是我死了身體才會冷。
是心冷了,身體才會一點點僵硬。
我回到後廚,看著冰櫃裏那個孤零零的自己。
她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像一個被遺棄的娃娃。
我抱住虛幻的自己,想給她一點溫暖。
可我們都是冰冷的。
外麵,婚禮的祝歌已經響起,氣氛達到了頂峰。
新郎新娘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擁吻。
爸爸媽媽在台下,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真好啊,在犧牲了我之後,他們終於迎來了這個家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