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別墅裏一片寂靜。
林耀大概是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起身在別墅裏四處亂逛。
我緊張地跟在他身後。
我怕他,怕他發現地下儲藏室裏,我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儲藏室門口,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抬腳狠狠踢了一下門。
“媽的,這地方怎麼陰氣這麼重?真晦氣!”
“耀耀?怎麼了?”
媽媽聽到動靜,披著一件羊絨披肩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走到哥哥身邊,溫柔地整理著他淩亂的衣領。
“媽,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渾身不自在。”林耀抱怨道。
我飄在他們麵前,死死地“盯”著他。
媽媽輕笑一聲,安慰他:
“別怕,是你想多了。”
她輕蔑地瞥了一眼儲藏室的門。
“那個喪門星被鎖在裏麵,老實得很,翻不起什麼浪花。”
她拉著哥哥的手,走向客廳的沙發。
“來,陪媽媽坐會兒。”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媽媽的臉。
她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懺悔和痛苦。
“耀耀,是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在外麵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媽媽當初......當初就不該生下林念。”
她的聲音裏帶著淚意。
我躲在窗簾的陰影裏,無聲地哭泣。
“每次看到她穿著名牌,上著貴族學校,享受著最好的生活,我這心啊,就跟刀割一樣。”
“媽總覺得,那都是從你身上偷走的!是她偷了本該屬於你的人生!”
原來是這樣。
在他們眼裏,這隻是一場卑劣的“偷竊”。
哥哥林耀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他忽然湊近媽媽,用一種貪婪又詭異的語氣問:
“媽,你說如果那丫頭死了,她的心臟能不能賣錢?”
“我聽說,這種從小用錢堆起來養大的富家千金,心肝脾肺腎都幹淨,特別值錢。”
我的靈魂如遭雷擊。
媽媽愣住了。
這個曾經每晚給我講睡前故事,在我生病時抱著我整夜不睡的女人。
我看到她沉默了。
良久,她啞著嗓子說:
“隻要......隻要你要,媽都給你。”
“不管是什麼。”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
媽媽似乎感覺到了一陣冷風,她打了個寒顫,起身去關窗。
她的身體,徑直穿過了我透明的靈魂。
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再也無法觸碰。
關好窗,媽媽路過儲藏室門口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去開門。
而是隔著厚重的門板,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說:
“林念,別在裏麵給我裝死!”
“明天早上,趕緊滾起來伺候你哥哥!聽見沒有!”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荒涼。
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門後的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我緩緩穿過門板,回到那片黑暗裏。
靜靜地守著自己的屍體,等待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