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在高考大省,又是文科生,我的分數隻夠上二本院校。
師範生,畢業就有編製工作。
爸媽送我去讀書那天有多開心,畢業帶我回家的時候就有多鬱悶。
疫情之後,大家都知道編製的重要性,導致考編之路異常艱難。
經曆十多次校招,依舊下岸。
甚至私立學校我都沒有夠上。
在教培做了兩年後,我開始有了自己的學生,成了獨立教師。
兩年掙得錢還完我的助學貸款還能補貼家用,但不夠在外麵租房子。
我的家教隻能辦在家中。
狹小擁擠的房間,經年照不到陽光,總是滲出潮濕的黴味。
十個學生有九個都跟我說過:“老師,你家真冷,比露天的外麵還要冷。”
家裏除了冷,還有很重的黴味。
但我想很快就會好了。
我能掙到錢,很快,我就能帶著爸爸媽媽離開這個二十年陰暗的房子。
“咯吱…”
買完菜,我推門回家,卻發現該在工地的爸爸媽媽也在家。
爸爸坐在沙發上,身上穿的是過年才舍得換上的衣服。
他懷裏圈著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朝我講:
“楠楠,這是你大伯家的堂弟,還有小孃家的堂妹。”
“他們放假了,你大伯母說把人接上來,我家不是有位老師嗎,幫忙輔導一下。”
我沒任何意見,隻是有些驚訝,那晚的不歡而散,爸爸竟然還能夠應下。
他抬頭在堂弟腦袋上摩挲,眼神也看向堂弟,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挺起胸膛。
說的話卻是給我的:“你大伯還誇你呢,比他那個不學無術隻有一身蠻力的兒子強!”
這麼個驕傲的模樣,看得我一愣。
那晚爸爸說不在乎老家親戚看法,隻有我當真了。
我放下菜,拿了兩個蘋果走過去。
咧開嘴,故作嚴肅:“以後可要聽楠楠老師的話啊!”
兩個四年級的小孩窩在沙發上用我爸的老手機打遊戲。
聽到我的話隻是抬了下眼皮,堂弟快速低頭:“別上別上,先聽腳步!”
堂妹衝我一笑,接了蘋果:“謝謝姐姐。”
另一個蘋果被我爸接過去:“楠楠你先去做飯吧,蘋果我等下削給他。”
姐姐們嫁人後,空出來了一間房。
剛好有個高低床,夠堂弟堂妹住。
他們睡下後,我在客廳備課,黑暗裏看到廚房有星星點點的光閃爍。
是我爸在抽煙。
“白天的事,你們沒感情正常,現在都是親緣薄。”
手指一撮,我爸將煙頭熄滅,將未抽煙的半隻放回紙殼子裏。
“說到底還是你沒有威嚴,鎮不住他倆。”
“楠楠,一個老師壓不住學生這件事很可怕。”
“就像找工作時你說的,來招生的學校都隻想要男生!”
他又說那件事:“楠楠,其實女生也能當兵的,當初誌願都讓你填了,唉…”
“你該勇敢堅韌些。”
客廳裏,我備課的台燈是暖黃色。
發散出來的光線,傳到廚房裏變得更加昏暗。
唇瓣蠕動,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爸爸看我僵住的表情,突然泄了氣,拍拍我的肩:“你看,又被爸爸嚇住了吧!”
“去睡吧,我講這些也是為你好。”
房間門合上,我握緊圓珠筆,寫不下一個字。
平時最擅長的證明題怎麼也分析不出來。
接著媽媽的聲音從裏屋斷斷續續飄出來:“他爸,楠楠壓力大,少說幾句!”
我爸大聲蓋過了媽媽的聲:“我知道,不是為了她好嗎!”
看向姐姐的房間,我再次思考起那個問題如果。
如果我是男孩,我家就會有地皮,會有房子,帶院子的房子。
校招也許就能考上編製,親戚朋友也會繼續簇擁我爸!
他會倍有麵的介紹:“我家小子,能考大學,也能考編,吃上國家飯!”
不會灰溜溜從老家出來,半輩子也在租房住。
突然一個很邪惡的念頭冒了出來。
大伯的家兩個兒子差了二十五歲,堂哥已經三十五了,堂弟才十歲。
現在醫學發達,用點手段是能看性別的。
如果我出意外,他們再要一個,又或許領養一個男孩…
圓珠筆“欻欻欻”將圖形塗黑,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楠楠,先睡吧,太晚了~”
媽媽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將一個小毯子披給我。
“你的學生都說咱家冷,夜裏更是涼,要注意保暖。”
我轉身看向媽媽佝僂的腰,怎麼能產生那樣的懷疑。
“媽,我習慣了,我把這題寫了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