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我醒得很早。
客房的門虛掩著,我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不見了。
那台電腦裏存著我即將交付給甲方的設計圖稿,是我三年來接的最大單子,合同金額一百萬。
我衝出房間,直奔弟弟的房間。
門沒鎖,我一腳踹開。
林天賜正蹲在地上,我的筆記本電腦已經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主板、硬盤、內存條散落一地。
他手裏拿著手機,正在鹹魚上拍照發布:“全新拆機配件,急出,價格好商量。”
“林天賜!”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他,搶回那台已經麵目全非的電腦。
他被推得一個趔趄,撞到床沿,立刻嚎叫起來:“媽!姐打我!”
媽媽幾乎是瞬間衝進來的,她連情況都沒問,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敢打我兒子?”
我捂著臉,死死抱著那台電腦。
硬盤已經被拆下來了,外殼上有明顯的劃痕。
我打開電腦,屏幕黑的,開不了機。
“一個破電腦,值幾個錢!”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弟急著用錢,拿你點東西怎麼了?”
我抬起頭,聲音很輕:“這裏麵是我三年的心血,值一百萬。”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吹什麼牛?就你這破電腦,賣廢品都不到一千!”
林天賜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大喊:“媽!她打我!這個瘋女人,當初就不該救她,讓她燒死算了!”
我手裏的電腦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林天賜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我說錯了嗎?你那條腿不就是自己貪玩摔的?”
我看向媽媽和站在門口的爸爸。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媽媽別過臉去,爸爸低著頭不說話。
我突然笑了。
當年林天賜五歲,在房間裏玩打火機,把窗簾點著了。
我聽到他的哭聲衝進去,火已經燒到床邊。
我抱著他從二樓跳下去,他毫發無傷,我的腿當場摔斷。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媽媽每天給我燉湯,爸爸背我去醫院,林天賜趴在我床邊說:“姐姐,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我以為那是真的。
現在才知道,那些感激不過是為了堵我的嘴,讓我不要對外說出真相。
“行,我知道了。”
我撿起地上的電腦,轉身往外走。
媽媽在身後喊:“你去哪?電腦壞了就壞了,還能怎麼樣?”
我沒回頭。
我心裏最後那點溫情,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晚上,腿疼得我根本下不了床。
隔壁客廳傳來壓低的聲音,是爸媽在說話。
我靠在門板上,聽見媽媽媽媽說:“咱們手裏沒現金,拆遷款又要半年才下來,債主隻給三天時間。”
爸爸歎氣:“那怎麼辦?天賜那孩子欠了五十萬,人家說了,再不還就要他一隻手。”
“要不......把知夏嫁了?”媽媽的聲音突然壓得更低,“村東頭王二狗剛死了老婆,我打聽過了,他願意出三十萬彩禮。”
爸爸沉默了幾秒:“那人五十多了吧?還家暴......”
“管那麼多幹什麼!知夏都二十七了,一個瘸腿的老姑娘,嫁出去就是賺的!”媽媽的聲音裏帶著理所當然:“再說了,這不正好解決天賜的燃眉之急嗎?”
我靠著門板,感覺膝蓋的舊傷在一陣陣抽痛。
第二天早上,媽媽端著一碗粥進了我的房間。
“知夏,把手機和身份證給我,我幫你保管。”
她伸出手。
我看著她:“為什麼?”
“你一個女孩子,整天看手機對眼睛不好。”她說得理直氣壯。
我沒動。
媽媽直接從我床頭櫃翻出手機,又從我包裏搜出身份證,轉身就走。
我掙紮著要起身,膝蓋一軟又跌回床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客廳傳來說話聲。
有陌生男人的聲音,還有媽媽討好的笑聲。
我咬牙撐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客廳門口。
一個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肚子挺得像懷孕七個月。
他看見我,眼睛就直了。
“喲,就是這姑娘啊?”男人站起來,直接走到我麵前,伸手就要摸我的臉,“瘸是瘸了點,不過臉蛋還行,能生養就成。”
我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立刻湊上來賠笑:“王老板您放心,她這腿不礙事的,幹活利索著呢。隻要錢到位,今晚就能把人領走,戶口本我都準備好了!”
我死死盯著她:“我是你親生的嗎?”
媽媽愣了一下,眼神躲閃,但語氣還是凶狠:“你是姐姐,幫幫弟弟怎麼了?你弟要是斷了手腳,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就當報答生養之恩!”
那個王老板又朝我走過來,伸手要拉我。
我掃了一眼旁邊的花瓶。
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我猛地抓起花瓶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我彎腰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