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天賜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直接掛斷。
手機又響。
他又掛。
第三次響起時,他煩躁地把碗往桌上一摔,湯汁濺了一桌。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他指著我,“是不是在算計我的拆遷款?”
我筷子停在半空。
“天賜,你這話說的。”媽媽拍了拍他的手,轉頭看我,“你弟心情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林天賜又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看向媽媽:“媽,我車貸還不上了。”
媽媽立刻緊張起來:“差多少?”
“五萬。”
媽媽看向我,伸出手:“你那個工作不是說漲工資了嗎?先拿五萬給你弟周轉。”
我放下筷子:“那是我的看病錢。”
“看什麼病?”媽媽皺眉。
“腿。”我指了指自己的膝蓋,“醫生說需要手術。”
“你那腿都瘸這麼多年了,也沒見出什麼大事。”
媽媽擺擺手,“你弟這是急事,車要是被收走了,他怎麼出去見人?”
“我不能給。”
話音剛落,媽媽的聲音就高了八度:“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能給。”我重複了一遍。
爸爸歎了口氣:“知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林天賜直接站起來,端起麵前的菜湯就要往我身上潑。
我往旁邊一躲,湯潑在了地上。
媽媽還在罵我自私,爸爸搖著頭說我不像話,不知道讓著弟弟,林天賜指著我鼻子說我就是個白眼狼。
我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個夏天。
高考放榜,我以全市前十的成績被重點大學建築設計係錄取。
通知書來的那天,我興奮地舉著跑回家,卻看見父母陰沉的臉。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媽媽把通知書扔在油膩的餐桌上,“學費一年八千,四年三萬二,加上生活費......”
爸爸吸著煙,語氣像在談一筆虧本買賣:“隔壁老王家閨女,高中畢業就嫁到鎮上了,彩禮收了十八萬。你要是去讀書,這錢不僅賺不到,我們還得倒貼。”
我跪在地上求了一夜:“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你們隻需要給我簽個字......”
“貸款不要還嗎?還不是拖累家裏!”
媽媽戳著我的額頭,“你弟弟以後要買房娶媳婦,哪樣不要錢?我們林家就指望他出人頭地了,你一個丫頭片子,以後找個好婆家嫁了就行了!”
後來我帶著身份證,連夜跑了。
大學四年,我同時打三份工,最困難的時候,連續三天隻吃饅頭配食堂免費的湯。
大學四年加上工作頭三年,我沒回過一次家,沒要過一分錢。
父母偶爾打來電話,開口永遠是“你弟要買電腦”“家裏要裝修”,從來沒有問過我能不能吃飽,過得好不好。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原本還想著,如果弟弟真的有困難,我可以幫一把。
現在這個念頭沒了。
晚飯後,我回到客房。
路過林天賜房間時,聽到他在跟媽媽說話。
“姐那還有個筆記本電腦看著挺值錢,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