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假期,我趕回來把滿是油汙的廚房擦得鋥亮。
我媽踩著剛拖幹的地麵,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我。
“真行啊你,平常一年見不到人,為了個名額,如今巴巴跑來,搶著幹這種下賤的活!”
我膝蓋跪得淤青,茫然抬頭:“什麼名額?”
“裝傻是吧?你擦這麼幹淨,不就是因為老房子要拆遷了,想讓我心軟,分你個廁所的麵積嗎?”
媽媽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防備:
“你弟那是必須要拿大頭的,他什麼都不用幹這房子也是他的。你這累死累活的算計樣,真讓人惡心。”
我忍著膝蓋的劇痛,沒說話。
她不知道,我兜裏揣著的,是城南那套獨棟別墅的鑰匙。
這次回來,隻是想把這個我長大的地方,最後擦幹淨一次而已。
......
“天賜昨天說想吃蝦了,我今天特意去早市買的。”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你弟現在工作忙,天天忙到半夜,特別辛苦。哪像有些人,淨想些歪門邪道。”
我低下頭,手伸進口袋裏。
指尖觸碰到那把冰涼的金屬鑰匙。
那是城南禦景灣的門禁卡,我一年前全款買下的那套獨棟別墅。
光是首付就夠買下這棟破樓房好幾回了。
但我沒把它拿出來。
我撐著灶台想站起來,腿剛一發力就是一陣劇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一下。
媽媽立刻往後退了兩步,像躲什麼臟東西一樣。
“別碰我,臟死了。”她皺著眉頭。
深吸了一口氣,我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
“媽,我隻是想幫你幹點活。”
媽媽白了我一眼:“省省吧,這套對我沒用。”
“當年你要是聽我們的,早點嫁人,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哪用這麼辛苦,還來算計家裏的拆遷款!”她戳著我的頭,恨恨地說:“你主意多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靠我們養!”
“當年,明明是你們不讓我上學......”我滿肚子委屈,想和她辯解。
“天賜啊,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燉排骨、白灼大蝦......工作累不累?別太辛苦。”她根本懶得聽我說,轉身給弟弟打了電話,接通後聲音滿是寵溺。
“你姐?她隨便吃點剩菜就行,反正她在減肥。”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笑得更開心了:“知道啦,蝦都給你留著,一隻都不少。你姐不愛吃海鮮,她過敏。”
我從來不對海鮮過敏。
我隻是很多年前說過一次“蝦好貴”,她就記住了,然後把這個當成我不配吃的理由。
我走回廚房。
媽媽已經掛了電話,正在小心翼翼地把蝦擺盤,像在布置什麼藝術品。
“媽,”我說,“我海鮮不過敏。”
她動作停了一下,沒回頭:“那你弟愛吃,你讓讓他怎麼了?當姐姐的,這麼計較。”
我想起十歲那年。
那天是我生日,鄰居阿姨送來六個肉包。
媽媽說:“留著你弟放學吃。”。
隻給了我一個。
我舍不得吃,準備晚上吃。
結果弟弟回來後,把五個新包子都吃了,還搶走了我留下的那個,咬了一口說:“不好吃”,扔在地上。
我撿起來,偷偷在廚房吃。
媽媽發現後,揪著我耳朵罵:“臟不臟!地上撿東西吃,跟狗一樣!”
“那弟弟扔的......”
“你弟扔的是因為不好吃!不好吃的東西你撿來吃,還有理了?”
晚飯時,弟弟林天賜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我認不出牌子的衣服,腳上的鞋看起來也不便宜。
進門就把包往沙發上一扔,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把做好的菜端上桌。
四菜一湯,還有弟弟小時候最愛吃的白灼蝦。
爸爸爸爸看向我:“既然回來了,這幾天就把家裏衛生全包了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點點頭,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