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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阿娘的頭低的特別低。

像是一株堅硬難摧的鬆柏，忽地被抽幹了枝幹。

“淑妃，你是真的懂事了。”

“其實朕，怎麼可能對你半點感情沒有呢？”

阿娘的眼淚很快染濕了父皇的龍袍。

“臣妾......臣妾也是瀕死之際，發現無法忘記陛下的。”

那一晚。

父皇聊發少年狂。

他拉著阿娘，夜潛出宮。

“阿穎，你可還記得，你我定情，是在驪山的溫泉上？”

“走，朕帶你重走當年路。”

阿娘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慌。

旋即便展露著笑顏，任由父皇拉著她。

臨出宮前，阿娘還親吻著我的臉頰。

“好阿綽，好好睡覺，好好休息。等你醒來，阿娘給你帶好吃的燒雞。”

我忽地覺得阿娘有些不對。

可是這份不對勁，我竟然還有點貪戀。

我便又有點不敢睡了。

記憶裏的那場大火還在燒著。

我已經有點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了。

就那麼迷迷糊糊的，我睡著了。

夢裏的阿娘，還是那麼的溫柔慈愛。

可溫柔不過幾刻，她就化身為飛仙。

“阿綽，阿娘走啦。”

“阿娘對不起你，可是阿娘是病了，阿娘之前也控製不住的。”

“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阿娘不要！”

我淒厲地呐喊著。

夢就醒了。

阿娘還在。

阿娘微微泛黃的眸子本來寫滿了疲倦與悵惘。

卻在看見我的那一刻，頃刻化為柔軟的笑意。

“在呢，阿娘在呢。”

“這一次，阿娘永遠不會離開阿綽。”

我笑著去摸阿娘的後背。

阿娘的手一炸一炸的，也在我後背上輕輕地按著。

直到我從阿娘身上汲取了很多的暖意。

我才注意到身後的父皇。

“好啦，父皇也在呢。”

“阿娘跟父皇，都不會離開阿綽的。”

這個場景，我從前聽阿娘念叨過不少次。

可是。

阿娘眼裏好像無半點波瀾似的。

“陛下，皇後娘娘夢魘了，請您趕緊去看一下。”

完了完了。

阿娘又要生氣了。

我再度下意識捂著耳朵。

可阿娘眼裏還是沒有波瀾。

轉頭間。

她對著父皇卻又漾出了笑意。

“陛下，去吧。”

“臣妾不會跟皇後娘娘爭的，再不會了。”

父皇的腳步微微抬起，又輕輕回轉。

“去告訴皇後，不痛快就找太醫，朕又不會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