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娘變了好多。
從前,阿娘是最不肯服軟的。
無論是脖頸還是心,都像是鐵一樣軟。
不對。
阿娘也有過短暫溫柔的時刻。
那時,如今的皇後還隻是一個守陵的先帝嬪妃。
阿娘是寵冠六宮的淑妃娘娘。
打從我記事起。
阿娘的臉上就總掛著笑容。
人人都說。
阿娘浪費了老天給她的好機會。
明明懷著頭胎,卻隻生了個女兒,白白錯失了皇後之位。
有嬪妃甚至當著我的麵。
“小公主,你可真是討債鬼呢!”
“你隻是個沒用的女兒!”
“就因為你是女兒,你的阿娘如今天天要被皇後娘娘搓磨呢!”
我想,我是真的沒用極了。
可阿娘卻不這麼認為。
她一鞭子抽得那幾個小嬪妃皮開肉綻。
轉頭又輕輕地將我抱在懷裏,用極其溫柔的語氣。
“小丫頭,你才不是阿娘的討債鬼呢。”
“你是阿娘的光。”
“有了你,比什麼尊貴的名位都要緊。”
那是記憶中阿娘最後一次溫柔的笑臉。
再然後。
隨著當今皇後被父皇從先帝陵中接回宮,阿娘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那位阮才人,長得很像阿娘。
不,是阿娘很像阮才人。
父皇還是太子時,就跟阮才人好上了。
“原來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阮才人麼?”
父皇瑟縮著道:“倒也......未必。”
“或許,從前是。可是相處日久,你也有獨屬於你的好。”
為了安撫阿娘。
父皇還將象征著屬於六宮權柄的玉印交到了阿娘手中。
“阿穎,以後你跟阮才人,可要和睦相處。”
阿娘是將門虎女。
她有著自己的驕傲。
所以她當即就砸了玉印。
“誰要這東西?!”
“三郎,我要的是你啊!”
“三郎,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從那一刻起。
我無憂無慮的日子徹底結束。
我的生活裏充滿了阿娘與父皇無盡的爭吵、阿娘與阮才人還有皇後三方無止息的算計,以及,宮人不懷好意的玩笑。
“如今阮才人可是生了皇長子呢,聽說陛下,準備封她為宸妃。”
“要說,淑妃娘娘真是可憐。”
“明明就差一步,隻要公主是皇子,還有阮才人什麼事呢?”
我學著記憶裏阿娘的樣子,衝著幾人甩去皮鞭。
“誰敢議論本公主與阿娘?”
下一刻。
阿娘的鞭子就甩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他們說的沒錯。”
“若你是個皇子,我怎麼會那麼慘呢?”
“都是你,害了我。”
我實在不解,溫柔的阿娘怎麼會變成那樣?
然後我就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我哭啊哭。
哭來了父皇。
那時的父皇,還願意在斥責阿娘之餘,給我一點點的溫情。
“你罵朕也就罷了,阿綽何辜呢?”
然後他們又開始了無盡頭的爭吵。
吵到最後。
阿娘才看見躲在父皇身後的阮才人。
如今,已經是阮宸妃了,位次比阿娘還要高。
阮宸妃挺著再度隆起的肚腹,含著真誠的笑意。
“陛下今日來,本是想要給淑妃娘娘送道歉的禮物的。”
“娘娘,您怎麼能讓陛下這樣下不來台呢?”
“您快給陛下低個頭,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阿娘氣的咬牙,當即伸出手就要掌摑阮宸妃。
“賤婢敢指使本宮?”
“本宮才不要低頭。”
“你們在先帝朝就你儂我儂,悖禮罔人,何必扯我做替身?!”
“你們,真讓人惡心。”
阿娘的巴掌被父皇攔下。
所以她衝著阮宸妃啐了一口。
阮宸妃氣的動了胎氣。
父皇當即命人死死按住阿娘,讓阿娘給她道歉。
可阿娘的脖頸與膝蓋挺得筆直。
即使最後鐵錘幾乎將她的血肉敲碎。
她也不曾屈膝低頭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