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口開始紅腫潰爛。
夏夜的晚上,我縮在被子裏,冷的打顫。
可我不敢去喊媽媽,我要老老實實的待著,不給家裏添亂。
也許睡一覺就好了吧。
意識逐漸模糊,我陷入了比眼盲更深的黑暗。
很快,又因為指尖的疼痛清醒過來。
這個夜晚變的格外漫長,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的眼睛能看見了。我看到媽媽抱著我,著急的在醫院的走廊裏跑。
醫生把細細的針紮進了我的手背,媽媽擔心藥水太涼,用手握著我的輸液管。
爸爸坐在媽媽身邊剝橘子,放媽媽嘴裏一瓣,放我嘴裏一瓣。
又夢見指尖的傷口把我撕扯開,我化成無數個碎片,飄散在巷子裏。
爸爸媽媽出門都要繞著我走,嘴裏說著:「礙事的拖油瓶。」
意識混亂中,我的身體一輕,媽媽抱起了發燒的我,去了醫院。
我貪婪地嗅著媽媽身上的味道,心想,生病真好啊,媽媽很久沒有這樣抱過我了。
又擔心這是我做的另一個夢,不願意醒來。
手背的刺痛把我拉回了現實,醫院的消毒水味湧入我的鼻腔。
這不是夢。
媽媽沒有說話,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輸液管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我耳中逐漸放大,和我心裏的不安一樣。
我隻能呆呆地坐在那裏等。
輸完液回到家裏,爸爸媽媽因為我生病的事情,又狠狠地吵了一架。
爸爸埋怨媽媽,說我小小的傷口花了很多錢。
媽媽怪爸爸不管我,她說我手指的肉因為感染被清理掉了大半。
吵著吵著,他們又摔了東西。
我想去拉架,可我看不見。
我哭著喊:「爸爸媽媽不要打架了,我會乖,我以後不出門了,我不當你們的拖油瓶。」
可他們不理我。我聽見爸爸拿起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打在媽媽身上,媽媽在痛苦掙紮。
我想幫她,情急之下,我聽著聲音撲了過去。摸索著抱住了媽媽,哭著求爸爸停手。
可爸爸好像把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都釋放了出來。
木條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鑽心的疼。
原來,媽媽因為我承受了這麼多。
直到我哭的沒了力氣,癱軟在地上,爸爸才停了手。
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摸索著去找媽媽,卻被媽媽一把推開。
我真的不想當爸爸媽媽的拖油瓶,我也恨我自己,可不管我怎麼努力,總是把事情搞砸。
我跪在地上,哭著求爸爸媽媽:「楠楠會聽話,楠楠會乖,求求你們不要打架了,讓楠楠幹什麼都可以!」
爸爸沉默了一會,走到我身邊,拉起了我的胳膊。
我迷茫地跟著爸爸的腳步,傍晚的街道沒有什麼人,我不知道要去哪裏。
媽媽的腳步聲不遠不近,我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走走了。
風迎麵吹來,吹的我眼睛有些酸,溫熱的眼淚劃過臉頰,我抬起手背抹了抹臉。
拐了幾個彎,爸爸把我甩到了一個牆角,後背狠狠地撞在冰冷潮濕的牆上,身上的傷刺骨地疼。
我摸了摸周圍,發現這裏是一個垃圾場,一股強大的恐懼湧上心頭。
很久,媽媽才走到我身邊。
我拉著媽媽的衣袖,希望她能帶我回家。
可媽媽還是掰開了我的手,隨著媽媽的動作,我的心滑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