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媽媽的單位沒有食堂，她每天都要帶著午飯去上班。

可能因為和爸爸打了架，她情緒不好，第二天忘了帶飯。

我摸到桌上的飯盒，想趕在中午之前，給媽媽送過去。

拿起盲杖，一路走，一路問。

一路上，我說了很多次對不起，繞過很多個阻礙。

很多次撞上停在盲道的電動車，腿很疼。

終於趕在午飯之前，走到了媽媽的單位。

門衛大叔幫我把媽媽叫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媽媽的幾個同事。

她們好像很同情媽媽，說了很多關心的話。

「你女兒啊？是個盲人？」

「小小年紀，真是不容易。」

「真是可惜，這以後可怎麼生活啊。」

「你女兒可真孝順，怎麼從家裏走過來的啊。」

我拎著飯盒，心想，媽媽中午能吃上飯了。

可阿姨們的這些話，卻像尖刀一樣，一下一下刺入了媽媽的心臟。

每一句話好像都在提醒她，她生了一個盲人小孩。一個不能自理的廢物。

我是她人生的敗筆，是汙點。

她胡亂的接過我手中的飯盒，催促著我離開。

我一路摸索著回去，心裏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

我好像，又做錯事了。

忐忑的等到媽媽下班回家，她默不作聲的做好了飯。

飯桌上，爸爸媽媽都很沉默。

良久，媽媽問爸爸：「老林，要不然，咱們再生一個吧？」

聽到媽媽的話，我打起了精神。

再生一個好，再生一個，我這個汙點，就可以被衝淡了。

媽媽有了健康的小孩，應該會開心一些的吧。

可爸爸卻語氣不好的打斷了她：「生什麼生？一個拖油瓶還不夠？再生一個還是這樣怎麼辦？」

說完，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出了門。

媽媽也起身回到了房間，重重的摔上了門。

好好的一頓飯，他們還沒吃幾口，又被我搞砸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媽媽因為生氣，沒有收碗，也許，這種簡單的事情，我可以替她做。

我摸索著，把桌上的空碗收到了洗碗池中。

打開水龍頭，我把碗衝洗幹淨。

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因為看不見，放第二個碗的時候，我不小心把第一個碗碰掉了。

碎片散了一地，我有些慌亂，連忙蹲下來，摸索著去撿。

劃傷了手指也沒有發現。

媽媽聽見聲音出來查看，一眼看到了滿目狼藉。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將我從地上拎起來，大聲地喊：「林楠！你能不能不要添亂了！老老實實地待著不好嗎！家裏已經夠亂的了！」

我低下頭，小聲對媽媽說對不起。

原來，我老老實實地待著，才是對這個家更好的事情。

指尖的傷口扯著心口一起密密麻麻地疼，我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摸索著，回了房間。

可我真的很無能，就算老實待著，還是給家裏添了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