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拋棄了。
爸爸媽媽還是放棄了我這個拖油瓶。
我很害怕,但也真心為他們高興。
沒有我,媽媽的人生就沒有汙點了,以後的生活應該會輕鬆一些吧。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我下意識地往垃圾袋後麵躲了躲。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由遠及近:「媽媽,我是哪裏來的啊?」
回答她的,是一個很溫柔的聲音:「你是媽媽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那一刻,我也想被她撿走。
可我並沒有發出聲音。因為我是一個拖油瓶,撿到我會變得不幸。
腳步聲越來越遠,我呼出了一口氣。
身上的疼痛卻逐漸清晰。我可能,要死在這裏了。
這裏潮濕陰冷,我的衣服破了,夜晚的涼風往我皮膚裏灌。
身上的傷火辣辣地疼,我下意識地往垃圾袋的方向擠了擠。
垃圾散發出酸臭味,身邊還有老鼠吱吱地叫,我不知道它們在哪裏。
可我竟然不害怕了,反而無比輕鬆。
我終於不是拖油瓶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就這樣,我靠著垃圾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推了推我。
我以為是回來找我的媽媽,既開心,又害怕。
可那人指節更突出一些,不是媽媽,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他推醒我的時候,我聽見了清晨的鳥鳴聲。
街上安安靜靜,連早起的清潔工都沒有上班。
這個男人見我醒來,鬆了一口氣,往我手裏塞了一個錢包。
我握著錢包,心裏升起一絲不安。
別人給乞丐錢,是不會把錢包一起給出去的。
除非,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可健康的生命多美好啊!
我咬了咬牙,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就讓我這個拖油瓶,來拖住他吧。
我抱住了他的大腿,這一抱,就是九年。
那幾天我傷得很重,每天清醒一會,昏睡一會。
哥哥沒有錢送我去醫院,隻能買些藥親自照顧我。
好在我足夠頑強,還是活了下來。
而哥哥在我康複後,找了份工作,生活漸漸好了起來。
他把我送去盲人學校,學了盲人按摩,告訴我以後就算不靠別人,也能養活自己。
他說我從來都不是什麼拖油瓶,隻是命運和我開了個玩笑,忘了哄我。
哥哥給我申請了一條導盲犬。我的生活也越來越像正常人了。
我們搬出了他的出租屋,搬進這個老小區,我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也沒有因為撿到我而變得不幸。
後來哥哥告訴我,那天,他其實是去自殺的。
撿到我這個小麻煩,讓他那幾天筋疲力盡。
但這一切,他都是笑著說的。
「楠楠?」客人輕聲喚我小名,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對著聲音的方向笑了笑:「客人,我要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