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當晚，寧歲安剛合眼，便聽到有人進了內室。

她剛想喚人進來，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是朕，不用叫人進來。”

寧歲安陡然清醒。

來人是容昭野！

她壓下心頭的惡心，起身訝異道：

“陛下？明日還要早朝，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容昭野在床邊坐下，伸手想觸摸她的鬢發：

“今日宮裏不太平，朕放心不下你。”

寧歲安隻覺得自己先前蠢不可及。

容昭野刻意壓低的嗓音乍聽起來，與容昭玨毫無二致。

可他常年習武騎射，身形要比容昭玨魁梧些許。

哪怕坐在那裏刻意收斂，屬於武將的悍然之氣也隱隱透出。

從前，她為何會將這截然不同的兩人，錯認成一個？

那隻手快要碰到她時，她偏頭輕咳兩聲避開。

“臣妾許是吹了冷風，頭疼得緊......”

話未說完，一雙手臂已經環了上來，將她往懷裏帶。

寧歲安全身血液逆流。

她幾乎用了全身力氣，才克製住沒將他推開。

“陛下，臣妾實在不適，恐過了病氣給您。”

可容昭野卻紋絲不動，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歲歲，整日待在宮裏，你都不愛笑了。”

寧歲安一怔。

已經很久沒人這麼叫過自己。

“等朕忙過這陣，春日帶你去梁州轉轉可好？”

寧歲安閉了閉眼，等不到春日，她就會離開這裏。

“謝陛下厚愛，但臣妾在這宮中很舒心。陛下日理萬機，不必為臣妾費心。”

容昭野沉默了片刻，終於放開她。

“既如此，就在宮裏給朕抄寫心經，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不等寧歲安回應，容昭野的身影便融於黑暗。

直到確認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

寧歲安才脫力般癱軟下來，胸口堵得喘不過氣。

她喊了侍女在熱水中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還是覺得渾身臟透了。

腦海中的聲音響起。

【今天的容昭野很古怪。】

寧歲安在心底回應。

“他今夜不像是來試探，倒是像在有意提醒我。”

【最近你盡量不要外出，尤其離寧芊雪遠點。】

【她有孕了，但這胎保不住。】

幾日後，寧芊雪有孕的消息，在後宮驚起波瀾。

這是容昭玨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

賞賜如流水般送進了寧芊雪的承香殿。

她的位份也從美人升至昭儀。

而一向不喜她的寧歲安，卻罕見閉門不出，終日隻在殿內抄經。

寧芊雪幾次三番派人來請，都被寧歲安找借口推掉。

一日，容昭玨下了朝，來照雲殿用午膳。

“雪兒懷了孕，天天都跟朕說思念家人。”

“你身為她的嫡親姐姐，理應去看看。”

寧歲安聲音平靜：

“是陛下說，臣妾近日久思心難安，要在房間抄寫心經，無事不要外出。”

容昭玨明顯一愣：“朕幾時......”

旁邊侍候的宮女一聲驚呼，失手打翻了茶盞。

容昭玨擰著眉，揮退宮人。

看向寧歲安又道：“午膳後，隨朕去一趟。”

寧歲安心知推脫不了，隻能應下。

踏進寧芊雪的宮苑，暖香撲鼻。

寧芊雪笑盈盈行禮，起身就挽住寧歲安的手。

“姐姐可算來了，臣妾悶得慌，就想和姐姐說說話。”

寧歲安任由她挽著，沒說話。

容昭玨上前，輕輕拍了拍寧芊雪的手背。

“你惦記的好姐姐給你帶來了，你們說體己話，朕還有折子要批。”

今日寧芊雪格外親熱，拉著寧歲安到處閑逛。

看到滿園盛開的臘梅，寧歲安不覺皺眉。

宮中的紅梅素來隻生在凝梅園。

“姐姐看，這是你最愛的紅梅，陛下知我如今身子重不便走動，便讓人全移過來了。”

寧歲安腳步微頓，麵上平靜。

“你有身孕，陛下縱著你是應該的。”

寧芊雪嘴角彎彎，眼裏卻沒有笑意。

又引著寧歲安往水邊。

池水清淺，幾尾錦鯉正悠然遊動。

寧歲安一眼認出，那是她放生在千鯉湖的。

千鯉湖是容昭玨送她的生辰禮。

寓意歲歲安康，長久歡愉。

“陛下為了好意頭，特意把千鯉湖中最大的幾尾錦鯉捉來我這裏。”

寧歲安心頭被刺了一下，卻沒有痛感。

她淡淡笑了笑。

“陛下待妹妹如此上心，妹妹更該靜心安胎才是。旁的事多想無益，徒亂心神。”

寧芊雪笑容一僵。

她忽然湊近寧歲安，陰狠道：

“姐姐，你別裝大度了，我知道，你心頭一直在妒忌我。”

“你說，若今日你害我落水，陛下還會不會像那日護我一樣，保住你？”

說完，寧芊雪毫不猶豫，往池中跳去。

寧歲安伸手想要拉住她。

身後的宮女慘叫道：

“來人啊，娘娘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