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揉了揉眉心,施舍般問我:
“快告訴我女兒在哪裏,我一會兒還要去照顧柔兒。”
看著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兒和椅子裏睡著了還在輕顫的兒子,我服軟了。
我跪在顧詢麵前,磕著頭求他。
“顧詢,我沒有錢了,女兒住院還需要很多很多錢,我求你回顧家吧。”
“跟你爸媽服個軟,女兒需要錢。”
提到顧家,他想也沒想就後退幾步。
“時青,我以為你跟那些貪慕榮華的女人不一樣,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我虛榮?顧詢,你怎麼配說出這句話。”
“我愛上你的時候,你就隻是個飯店裏洗碗的打工仔,你說我虛榮?”
直到要結婚,我才知道顧詢跟我不一樣。
他不是無父無母,山溝裏出來的打工仔。
他是京城珠寶大亨顧家的二公子。
顧家絕不允許我這種高中沒畢業,酒吧裏賣酒的女人嫁進家門。
所以顧詢跟父母大鬧一場,脫離家族,鐵了心要跟我在一起。
那時我就發誓這一輩子都要對顧詢好。
所以知道他失明的第一時間,我不是思考要怎麼養活他和肚子裏的孩子。
我隻是抱著他哭了好久,心疼他的世界從此隻有黑,心疼他看不見我和孩子們。
我每天都做著他突然能看見的夢,可真的實現的時候,卻這麼殘忍。
顧詢的臉上忽然露出淺笑,朝我走來,卻在經過我時推開我,徑直朝我身後走去。
“你身子重,怎麼來了?”
“我不是說好,一會兒就來看你嗎?”
他扶著女人,我第一次看見這麼溫柔的他。
克製又小心翼翼。
我死也不會忘記女人的臉,她就是顧詢拚了命也要救的人。
他大哥顧錚的妻子,蘇柔。
我從前聽不清他夢裏的囈語,如今那些低聲細語卻清清楚楚穿越時空傳進我耳中。
他喊的是:“柔兒。”
蘇柔擋在顧詢麵前,溫溫柔柔開口:
“你也別怪阿詢,他隻是太著急我。”
顧詢附和:“柔兒好不容易才再次懷上孩子,我不能不救她。”
他眼裏全是對蘇柔的愛意。
“我知道時小姐擔心孩子,可男兒傲骨不可折,你忍心看阿詢像個乞丐跟顧家低頭嗎?”
“再者,從我嫁給阿宴那天開始,阿詢就承諾過我這輩子都會做個瞎子,永不回顧家。”
她靠在顧詢身上,笑著講述他們的過往。
“阿詢也真是傻,他說阿宴是私生子,他若是不瞎,爸媽怎麼會把顧氏交給阿宴。”
“阿詢對我情深至此,可我對他始終隻有姐弟之情,說來也是我對不起他。”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脫離顧家從不是為跟我在一起。
他不過是想成全心愛的人,所以甘願把顧家都給她的丈夫。
可我已經不在乎他愛誰,我隻想救自己的女兒。
我跪在蘇柔麵前求她:“蘇小姐,你有錢對不對,你借給我,我以後一定加倍還你。”
她故作為難:“不是我不借,隻是我的錢也是顧家的錢,阿詢說過不會用顧家一分錢。”
我實在太想救女兒,仿若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固執地求她。
她忽然彎下了腰:“阿詢,我的肚子......”
顧詢慌忙抱起她,臨走又丟下一句:“女兒隻是還沒醒,又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