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歲那年,我從五樓跳了下去。
不是想死,是想從繼父的身下逃走。
脊椎摔斷時,媽媽趕回來,我抓著她的手求她:
“媽,告他......求你......”
她哭腫了臉,拚命點頭:“丫丫,媽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繼父判了七年,他們離婚了。
媽媽帶著我搬到了城中村。
剛開始她天天罵那畜生不得好死,可後來罵不動了。
鄰居們的指指點點和醫院的賬單壓垮了她。
她看我的目光逐漸從心疼變成了怨恨。
那晚我的褥瘡再次感染,她捏著醫院的繳費單,突然掐著我的脖子說:
“你當初怎麼不直接摔死?”
“忍一下會死嗎?忍一下你能走,我能活,不用像現在這樣,兩個人都爛在這裏!”
她雙眼通紅,卻沒有一滴淚。
等到天亮她離開後,我自己轉動輪椅進了廚房,擰開煤氣閥門。
媽媽,這次我一定死得幹淨利落。
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樣。
......
刺鼻的煤氣味彌漫開來,我好像又回到了八歲那年的路口。
那天,媽媽牽著我的手去見那個男人。
他上下打量我,眉頭緊鎖:
“你怎麼還帶著這個喪門星?克死親爹不夠,還想來敗我的運?趕緊把她扔了!”
媽媽死死攥著我的手,態度堅決:
“她是我女兒,我到哪她到哪。你要是容不下她,那咱們就一拍兩散。”
男人皺緊眉頭,最終還是鬆了口。
我們擠進了他那間有暖氣的房子。
代價是我每晚蜷縮在陽台的雜物堆裏,聽著他們的動靜入睡。
直到我十五歲那年,發育的身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天媽媽上夜班,他掀開陽台的簾子捂住我的嘴:“別出聲,不然我把你媽也弄死。”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
最後我爬上五樓窗台,回頭看他驚恐的臉。
跳下去的瞬間,我甚至笑了:真好,死了就不用拖累媽媽了。
隻是我沒想到,我居然沒死。
我更沒想到,活下來會比死更難。
意識快消散時,我聽到有人撞開了門。
是隔壁剛搬來的那個哥哥,我記得他總是一個人上下樓,看見我的時候會輕輕點頭。
他衝進來關掉煤氣,打開了窗戶。
冷風一下子吹進來,我想喊他別救我,可身體像塊石頭,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他摸了摸我的脖子,拿出手機打了20。
我聽見他說:“有人開煤氣自殺,快不行了,地址是......”
我想阻止他,可連轉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再睜開眼,我看見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下一秒,一個影子就猛地撲到病床前,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啪!”地一聲,又脆又響,打得我半邊臉發麻。
媽媽的眼睛瞪得血紅,頭發散亂地黏在臉上。
“你長本事了啊?學會開煤氣了?”
她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不是給你留了飯在桌上嗎?啊?!你還去開煤氣幹什麼?”
“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長,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她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搖晃,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要死你就死快點!別這樣一次次折磨我!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這樣還給你......”
她突然哭起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可眼神還是狠的,像刀子一樣剮著我。
護士和鄰居哥哥衝進來拉她,她掙紮著,手卻還朝我頭上戳:
“讓她死!反正她早就不想活了!我也不會再管她了!”
我被戳得頭暈,看著媽媽扭曲的臉,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連我的絕望,在她眼裏都隻是另一種折磨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