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風鑽進我濕漉漉的發間,冷到骨髓裏。
我抖著身體,輕輕關上門。
門外傳來他掐滅煙蒂的聲音。
很輕的一聲。
像什麼東西,終於燒到了盡頭。
那一夜我沒合眼。
月光淌在他熟睡的臉上,睫毛投下淺影。
他呼吸平穩,一隻手還鬆鬆搭在我腰間。
我慢慢從他枕下抽出手機。
輸入我的生日——0214。
屏幕亮起,刺得我眯起眼睛。
可我沒有點開任何圖標。
隻是盯著那片微弱的光,直到它暗下去。
突然就喪失了所有勇氣。
“又做噩夢了?”他忽然睜開眼。
自從家裏破產後,我就開始做噩夢。
這七年數不清多少個晚上渾身大汗的醒來。
祁溫言手臂熟練地環緊我,手掌一下下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
“不怕,冉冉,我在這兒呢。”
他的心跳平穩有力,貼著我的耳廓。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
這樣的人,怎麼會背叛我呢?
他怎麼忍心看我傷心失望呢?
次日影樓裏,燈光白得晃眼。
我換上婚紗走出來時,他正低頭整理袖口。
聽見動靜抬起頭,整個人都頓住了。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
他眼眶一點點紅起來,喉結急促地滾動。
我笑著去擦他眼角。
“你哭什麼。”
“以後你想看,我隨時穿給你看啊。”
話音未落,他驟然收緊了下頜。
攝影師在不遠處喊:“新郎看新娘這裏——”
而我卻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
飛快地,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
“停!”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溫言抬起微紅的眼:“怎麼了?”
“這套不好。”
我撫過裙擺上的蕾絲,“既然要拍......”
聲音哽了哽,又強行接上:“我要最好的婚紗。”
“能配得上你的婚紗。”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哥們林柯小跑過來,擠著笑:“冉姐,這真是我們鎮店之寶了。”
“你可是京圈第一美女,穿什麼都......”
“胡說八道!”我打斷他,聲音發抖。
“你騙我就算了。”
我轉向祁溫言,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連他也要騙嗎?你們還是不是好哥們?”
林柯臉色白了,點頭:“當然是......”
“那就是我不配了?”我笑著問,眼淚滾下來。
婚紗的裙撐硌得我腰生疼。
“還是說——”我看向祁溫言驟然收縮的瞳孔。
“你準備跟別人結婚?”
“所以最好的婚紗,要留給下一次?”
影棚裏死一般寂靜。
連攝影師的快門聲都停了。
祁溫言的臉一點點沉下去,像覆了層薄霜。
他喉結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那樣看著我,眼神深得像口井。
“去拿。”
林柯倒吸一口涼氣:“言哥,那件......”
“去拿。”祁溫言的聲音很沉。
婚紗被推出來時,整個影棚都靜了。
象牙白的塔夫綢泛著珍珠光澤,拖尾上繡著細密的暗紋。
我伸手觸摸,麵料涼得像水,又沉得像夜。
“太漂亮了。”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啞:“我幫你換上吧。”
我看向他,忽然很想問:
是我穿著好看,還是她穿著好看?
可話滾到舌尖,卻變成:“不用了。”
我鬆開手,絲綢從指間滑落。
“不拍了,改天吧。”
祁溫言眉頭蹙起:“怎麼了?”
林柯幾乎要哭出來:“姑奶奶,這真是最好的了。”
“國外公主想買都沒買到的款式。”
我心裏那點僥幸徹底冷了。
這件婚紗腰線寬鬆,胸圍卻又留了餘量。
每一個細節都在說——
它在等另一個身體。
“祁溫言,你還記得七年前你在醫院對我說過什麼?
他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天消毒水的氣味好像又漫進鼻腔。
【先天性子宮發育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