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你了。”
他笑了,湊近吻我額頭:“我就在你身邊啊。”
呼吸間有酒氣和車厘子的甜香。
“想做什麼都隨你。”他低聲說。
這話太熟悉。
過去六年裏常出現。
尤其是在床笫之間。
我們總是默契得驚人,身體比言語誠實。
可也就是在這張床上,他不再說娶我。
剛同居的時候,我暗示過他,他還愧疚地抱緊我。
“家裏斷供了,我得先賺錢養你。”
他聲音悶在我肩窩,“再等等,冉冉。”
後來我又問過,在某個溫存後的淩晨。
他摟緊我輕輕的吻著:“還不到時候,等我們再多攢點錢。”
語氣那麼真誠。
可三年又三年,車厘子每年都紅。
我的手上,始終缺一枚戒指。
“我們去照婚紗照吧?”
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沒說話。
我像沒看見似的,撚起一顆車厘子塞進他嘴裏。
“你還記得我表姑的外甥嗎?”
“小時候總跟在我後麵那個。”
“他說,如果我三十歲還沒嫁人——”
“就要娶我。”
“下個月我生日,他特意打電話來問。”
說著,我掃了一眼祁溫言,又遞上一顆鮮紅的果實。
“吃啊,很甜的。”
指尖蹭到他微涼的嘴唇,他點點頭機械的含/住。
“我說我快結婚了,言哥對我特別好。”
“他不信,非要看婚紗照。”
“你說,我該怎麼回他?”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姓宋的那個歪瓜裂棗?”
“要是以前,我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滾。”
語氣裏帶著久違的,我幾乎陌生的銳氣。
那銳氣很快又沉下去,沉進他略顯疲憊的眼角。
我咬了咬,開玩笑的問:
“所以,你拍嗎?”
每個字都像石子,一顆一顆往外拋。
“婚紗照。”
他笑意凝固在嘴邊,半晌用手碰了碰我的臉。
“拍。”
聲音有點啞。
“你想什麼時候拍?”
“明天。”
說完不等他回複,轉身走進浴室。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真是奇怪,彷佛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是他,是我。
水很燙,皮膚泛起大片的紅。
鏡子蒙上霧氣,又慢慢散開。
映出一張不再年輕的臉。
眼角有細細的紋路,是笑太多,還是等太久?
“祁溫言,幫我拿件睡衣。”
我朝門外喊,沒有回應。
水聲停下時,我聽見他壓低的聲音。
“......對,冉冉指定了你家影樓。”
“明天那件婚紗不要讓她看到。”
我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喝大了,聲音尖銳地漏出來:
“言哥,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她攤牌啊?”
“還拍婚紗照?到時候穿幫了你怎麼收場?”
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是很輕的,打火機的聲音。
哢噠。
我裹著浴巾,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推開一條門縫。
他站在敞開的窗前抽煙,背影僵直。
初冬的寒風卷著煙味撲進來。
當初隻因我一句不喜歡,同居後幾乎連煙都戒了。
可現在,白色煙霧纏繞著他修長的手指。
他彈煙灰時側過臉,眉頭蹙得很緊。
像在權衡什麼極其困難的事。
可他當年選擇我時,一點都沒猶豫啊。
七年前他爸用皮帶抽他。
那個嬌傲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被打得渾身是傷。
卻笑著對我說:
“現在我和你一樣了,都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