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僵持中,溫林晚突然摘下手上那枚碩大的鑽戒,
「做戲做全套,這戒指你戴著,免得老爺子起疑。」
我木然地接過,套在僅剩的中指上。
可是我太瘦了,瘦到皮包骨頭,那枚象征著幸福的戒指順著我的手指滑落,「叮」的一聲掉在車座下的臟腳墊上。
陸聿珩冷嗤一聲:「真是沒有享福的命,連個戒指都戴不住。」
他彎腰撿起戒指,捉住我的手,強硬地想要幫我戴上,
可試了幾次,戒指都掛不住那一截枯瘦的指骨。
他明顯失去了耐心,狠狠地將戒指扔回車座,
「瘦成這樣,在裏麵沒吃飯嗎?」
他權勢滔天,想要打聽我在監獄裏的生活輕而易舉,可他從未過問過一句。
陸聿珩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你媽在郊外的療養院。」
「明天再去吧。」
「今天晚上,你跟我們回去住。」
我站著沒動,拒絕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連住一晚旅館的錢都沒有,我哪能找到容身之所。
我埋著頭上了車,看著車子開進了市中心的別墅區。
當年陸聿珩剛創業成功,親自帶我來看過這片樓盤。
那時候他摟著我的腰,指著湖邊那棟最大的別墅說:「等我賺夠了錢,就把那棟買下來,娶你進門。」
隻可惜後來我才知道,他早就買下這裏最豪華的別墅,
不過是找個借口把我圈養在外邊,真正的家是他留給溫林晚的港灣。
而我這個替身金絲雀隻配一個小小的公寓,當作漂亮的籠子。
可笑我還傻傻地以為他規劃的未來裏有我的一席之地。
溫林晚往陸聿珩身上靠了靠。
「阿珩,我還是有點冷。」
陸聿珩伸出手,把暖風調大了些,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溫林晚身上。
「怎麼不多穿點?手這麼冰。」
看著他們恩愛的樣子,我的心臟突然抽了一下。
當初我隻是在他懷裏打了個哆嗦,
他二話不說,抱著我包下了大半個商場。
我隻是隨口說了一句,看不清星星,
第二天,陽台上就多了一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
著名的天文學家直播連線給我講解各大星體。
他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親我的額頭,問我今天想吃什麼。
他會記得我愛吃什麼菜,會在我生理期提前備好紅糖薑茶,會在我畫圖畫到深夜時悄悄給我蓋被子。
那時候的陸聿珩,愛意洶湧得能把我淹沒。
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淪陷的。
隻可惜一切都是假的,他裝得太好,我信以為真。
管家帶我上樓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進了浴室,想衝個熱水澡。
可那套進口花灑太過高級,我不知道碰到了哪裏,冰冷的水柱突然從頭頂澆下來。
我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澆了個透心涼。
一盆涼水潑頭而下,我這才清楚地明白,我與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就在我手忙腳亂地想關掉水的時候,浴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陸聿珩衝進來,連拉帶拽地把我拖出了浴室。
樓下傳來溫林晚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懷裏的孩子,嘴角泛著白沫,額角的血不住地流,
像是在樓梯上栽了一個很大的跟頭。
兵荒馬亂中,我也被塞上了去醫院的車。
看著懷裏抱著孩子不停哭喊的溫林晚,
我攥了攥自己濕漉漉的衣角,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了。
醫生很快做了檢查,出來時臉色凝重。
「孩子失血過多,需要馬上輸血,隻是熊貓血恐怕......」
他非要帶上我的原因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是讓我給他的孩子做血包。
他一把將我扯起來,搡到了護士麵前。
「用她的,她也是熊貓血。」
護士拿著針管朝我走來,我往後邁了一步。
陸聿珩湊到我耳邊,「今天不輸血,你就別想見到你媽。」
又是威脅。又是媽媽。
四年的牢獄,斷掉的手指,不問我的意見強行領證,如今又是逼獻血,
新仇舊恨在一瞬間湧上心頭,我抬手就向那張熟悉的臉揮去。
「啪!」
陸聿珩被打偏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從前對他很是唯唯諾諾,一句重話都沒說過,更何況是動手了。
掌心火辣辣地疼,心裏卻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陸聿珩,我是個人!不是你想用就用的工具!」
可雙拳難敵四手,我還是被保鏢架進了抽血室,
「沈知念,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別說抽你點血,我就是要你這條命,你也得給我。」
我絕望地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臉頰,
不住地安慰自己,監獄的4年都熬過來了,這點痛算什麼?
鮮紅的血順著透明的管子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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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我的呼吸漸漸變重,能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
「還沒夠?」陸聿珩不耐煩極了,
護士這才停下手,訕訕地說: 「夠了夠了。」
我絕望地撐著牆,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出輸血室。
抬頭的瞬間,我就瞥到了熟悉的告示牌旁的風景畫。
媽媽發給我的視頻裏最常出現的就是這個角落,
巨大的喜悅促使著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了護士站,
我敢肯定,媽媽一定在這兒!
「請問,請問有個叫沈慧蘭的病人嗎?」
護士在電腦上查閱了幾秒,我的呼吸越來越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見到媽媽,害怕陸聿珩會突然出現阻攔我,
我滿懷期待地盯著護士的雙眼,卻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情。
「沈慧蘭?那位兩年前肝癌晚期的病人?」
我的心臟猛地停跳一拍,巨大的耳鳴聲瞬間淹沒了我。
「你說......什麼?」
「她兩年前就去世了啊。當時家屬簽字放棄治療,說是......沒錢治了,把骨灰都領走了。」
怎麼可能沒錢,他明明答應我,會出媽媽所有的醫藥費。
我為了溫林晚去坐牢、斷指、賣命,他卻為了省錢,拔了我媽的氧氣管?
恨夾雜著懊悔,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手腳發麻,幾乎快要窒息,
原來這些年媽媽的消息全是他偽造的!
原來,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我不停發抖。
我爬上窗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吃人的世界。
走廊的另一頭,醫生低聲低語了幾句。
陸聿珩抱住了如釋重負的溫林晚,想來是他們的孩子脫離了危險吧,
我沒有絲毫猶豫,翻身一躍。
恍惚間看到陸聿珩慌亂地衝過來拉住了我,他那雙向來沉穩的手,竟然在發抖。
「沈知念!我不許你死!! 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