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三歲的我會狂喜,高高興興地挽著他的臂彎,快步走進民政局。
三十歲的我隻有無邊的恐慌,以及不解。
當年他許下的樁樁件件承諾一件事都沒做到,又怎麼可能是在意承諾的人?
我突然產生了強烈的不安,顫抖地開口: 「是不是我媽出了什麼事?」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嘲諷:「這些年讓律師帶給你的信和錄音還少嗎?」
是啊,
出獄的前一天我還收到了媽媽寫給我的信。
看著媽媽熟悉的字跡,心又落回了肚子裏。
如果媽媽出了什麼事,那我一定也不會獨自活在這世上。
「先去民政局。」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施舍:
「念念,聽話。領了證,我會找最好的骨科醫生看你的手。」
他總是這樣,打你一巴掌,再給你一顆甜棗。
明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卻還是用最殘忍的方式逼我就範。
溫林晚也開口了: 「孩子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我身份有點敏感,你放心,陸哥哥這樣好的男人,我是絕不可能讓給你的。」
我摩挲著口袋裏母親的信,我們馬上就能見麵了,不能再出什麼幺蛾子了。
我再一次選擇了答應,跟著他走進民政局。
填表,簽字,拍照。
我拿著筆,在我的名字後麵,一筆一畫寫上沈知念。
二十三歲的我,曾經拿著本子,認真策劃過我們的領證日。
要找最好的跟拍攝影師,要準備可愛的道具,要穿他親手設計的情侶裝。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工作人員讓我們坐到背景布前。
「二位靠得近一點,新郎能不能牽一下新娘的手?看著太生疏了。」
陸聿珩眉頭緊鎖,下意識地伸手來抓我的左手。
他的指尖觸碰到我空蕩蕩的小指和無名指根部時,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裏隻有猙獰的疤痕和冰冷的空氣。
「手指不全不吉利,直接拍吧。」
我把殘缺的手藏進袖子裏,心像被剜了一塊肉。
陸聿珩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閃光燈亮起,我下意識閉了下眼。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他親吻我手的樣子:
「念念,有沒有人說過,你就是天生為鋼琴而生的。」
他說他當初選中家中破產的我資助,也隻是不想讓我因窘迫放棄鋼琴這條路。
可是最終還是他親手毀了我,讓我此生與鋼琴無緣。
很快,兩本紅色的結婚證就遞到了我們手上。
我打開,照片上的我們,看上去很詭異。
他穿著厚重的黑色羽絨服,而我,隻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短袖。
出了民政局,他點了根煙,靠在車門上看著我。
「陸太太這個名頭是你的,但你要清楚。」
「陸家的一分一毫都是溫林晚的,你不過是個擺設,別自視清高。」
我嘲諷地抬眸: 「你放心,我受製於你,還能怎麼自視清高?」
他愣了一瞬,沒見過我這般不溫順的樣子。
「牙尖嘴利,看來監獄沒把你教乖。」
我沒接他的話,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
「現在能帶我去見我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