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見資助人陸聿珩,是在我媽的病危那天。
他遞給我的支票上的數字,足以買下我和我媽的兩條命。
「做我三年的女朋友。合同結束,這筆錢就是你的。」
於是,我開始學著他白月光溫林晚的樣子穿白裙子,留長發,
他待我極好,我並不是見不得光的金絲雀,是人人皆知的心上人。
為我拍下稀世珍寶,對媒體官宣,我將是唯一的陸太太。
圈子裏人人調笑,他栽在了我這個資助生的手裏。
明知這是一段雇傭關係,我卻無可奈何地沉淪了。
他明晃晃的偏愛,默許了我肆意生長的愛意,
直到合約期滿的前一個月,溫林晚因為肇事逃逸求上陸家,
當天晚上,陸聿珩給了我一份新的合同。
「念念,幫溫林晚頂四年的牢獄之災,我保你媽後半生衣食無憂。」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顫抖著問。
「我會停掉你媽所有的治療,念念,你沒得選......」
「作為補償,出獄之後我還是會娶你。」
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落下。
......
出獄那天,下了瓢潑大雨。
冬天的雨砸在身上,冷得要死,我還穿著三年前夏天進監獄的那身衣服。
四年的折磨,我不止賠上了青春,還賠上了那雙曾經引以為傲的彈鋼琴的手,
被人硬生生踩斷兩指,愈合得扭曲醜陋。
鐵門發出沉重的聲響,緩緩打開。
那一刻,我甚至生出一絲妄念,他是否會來接我?
可門外除了滿地的泥濘和瓢潑的大雨,什麼都沒有。
是我太貪心了,他本就從未愛過我。
那些寵愛不過因為我是個合格的替身,那些公之於眾的偏愛是假的。
將我從深淵中救贖,也不過是我們各取所需。
可盡管我無數次地這樣安慰自己,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
他就像是一塊狗皮膏藥,賴在我心裏,我花了四年時間卻怎麼扯都扯不掉。
我擦了擦眼淚,摸了摸兜裏媽媽寫給我的信,心裏慢慢暖了起來。
突然一輛車唰地停在我麵前,車輪卷起的泥水濺了我一身。
陸聿珩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出現在我麵前。
一如當年我簽下病危通知書,走投無路時,他像天神降臨。
隻是當初,我看著他,悸動不已。
如今,我看著這張臉,隻剩愛恨交織。
車窗降下,溫林晚探出頭,對我笑。
「呀,你怎麼還穿著鬆鬆垮垮的夏裝?聿珩也真是的,忘了現在是冬天了。」
陸聿珩的目光掃過我,語氣淡漠:「凍不死。」
溫林晚的這種腔調,我做替身時模仿了千次萬次,
如今第一次親耳聽到,竟有些恍惚。
那些模仿她享盡陸聿珩寵愛的日子又浮現在眼前,
「寶寶有點不舒服,聿珩這才耽擱了去接你的時間......」
聽到孩子咯咯的笑聲,我才後知後覺地手抖了一下。
原來我替溫林晚坐牢的這四年,他們早已經有了自己的家。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把我塞進後座,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的那兩根斷指時,愣了一瞬。
眼底有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煩躁,
下一秒,他在控溫麵板上按了按,後座的出風口溫度瞬間升高了幾度。
接著,一包紙巾被他反手扔了過來,
我還以為是他對我的憐憫,就聽見他淡漠的聲音響起:
「擦幹。別弄臟了晚晚最喜歡的羊絨坐墊。」
一瞬間,心裏的最後一點希冀,就被這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陸先生,直接帶我去見我媽媽吧。」
他沒接話,一腳踩下油門。
一片沉默中,車上的三人各懷心事,隻有孩子的笑聲。
他曾經抱著我,在我耳邊說:「念念,給我生個孩子吧。」
從前的他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心?
我再也忍不住,主動開口:「你要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做到了!為什麼還不讓我見我媽?」
「接下來呢?你們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是不是溫林晚又有什麼罪需要我替了?」
他終於抬起眼,透過後視鏡與我對視,眼神晦暗。
溫林晚輕笑一聲不說話,高高在上地盯著狼狽的我。
車子在雨裏一路疾馳,明晃晃地停在民政局的大門前。
「沈知念,我履行當年的承諾,娶你。」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走吧,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