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菜籽命
蘇鯉想提醒一下周芸,沒想到一開口便是一陣哭,嚇得她趕緊閉了嘴。
“喲,這是把自己嚇著了?”趙淑慧覺得怪有意思的。
可周芸看到蘇鯉皺巴巴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要不,一會兒盛點菜湯先喂點兒?”趙淑慧說道。
也不是什麼好菜,就是在山上挖的野菜曬幹了存起來,煮的時候再泡開煮成的湯。
“多謝大嫂了!”周芸一臉感激地說,有菜湯總比沒有的好。
趙淑慧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去了灶屋。
米剛下鍋,便聽到趙淑慧的二兒子蘇虎在門外喊:“娘,四叔撈了好大一條魚回來。”
趙淑慧和周芸都愣住了,還真的有魚?還是大魚!
這時,蘇老太聽到聲兒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王秀珍抓著蘇虎問:“虎子,你三叔真的抓到魚了?”
蘇虎激動地使勁點頭,然後使勁地張著小手道:“有這麼長呢。”
蘇虎雖然隻有五歲,但這也足夠長的,尤其這年頭,塘裏的水草能吃的都恨不得拔光了。
“娘,我們真的有魚吃了?”王秀珍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蘇老太深深地看了繈褓中的蘇鯉一眼,說:“第一碗給鯉兒吃。”
周芸見蘇老太關心蘇鯉,感動得不行,立即道:“多謝娘!”
王秀珍撇了撇嘴,說:“娘,第一碗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一個丫頭片子吧。”
王秀珍覺得蘇二福都為了這個家受傷了,那他長子蘇豹才是最應該喝這第一碗魚湯的。
“老娘說誰喝第一碗就是誰,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蘇老太瞪著王秀珍厲聲道,“什麼丫頭片子,你不是丫頭片子長大的?你看不起丫頭片子,那你自己別喝,省得浪費。”
“你又惹娘生氣?”蘇二福從屋裏瘸著腿走了出來。
“什麼叫又啊?我說的都是在理的事......你怎地還出屋了。”王秀珍立即上去扶住蘇二福。
蘇老太見王秀珍對蘇二福還算上心,便也沒再說什麼。
隻是進了屋,王秀珍卻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說:“你看看你娘多偏心,這魚湯居然不給咱們豹子,卻給那丫頭片子。”
蘇二福皺著眉道:“一碗魚湯而已你計較什麼?那鯉兒才多大點兒,她能喝多少?再說那還是四弟撈回來的魚呢。”
“那你還去打熊了呢,那熊掌能單獨給咱家嗎?”王秀珍瞪著蘇二福:“再說,這是一碗魚湯的事嗎?今天是一碗魚湯,明天指不定是什麼呢?”
蘇二福被王秀珍吵得頭痛,靠在床頭道:“咱們家有什麼你不清楚嗎?能給什麼呀?”
現在整個陵北府都在為吃的犯愁,哪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反正我不管,娘偏心就不行,一個丫頭片子,還真當個寶了。”王秀珍憑空翻了個白眼兒。
“快別丫頭片子了,小心叫槐花聽見了。”蘇二福沒好氣地說。
王秀珍才是真正偏心的那個,且很是重男輕女。
別的不說,在取名上就可見一斑。
蘇槐花出生的時候,王秀珍見是個女兒,當時便哭得要死要活的。
後來還強先給女兒取了個名字叫“菜籽”,意思是女人都是菜籽命,飄到哪兒算到哪裏。
蘇老太覺得這名字不好聽,改成了槐花。
可到蘇豹出生的時候,蘇老漢原本取名蘇熊,多敦實。
但王秀珍卻不滿意,憑什麼老大家的即是龍又是虎的,自己家便成熊了。
琢磨了好幾個月,王秀珍還花了一個銅板托人請了教書先生,最後取了個蘇豹。
“聽見怎麼了?聽見她就能變成兒子了?就那菜籽命。”王秀珍話音剛落,便瞧見門口藍色的影子一閃而過,但她一點兒都不在意。
周芸見蘇槐花悶悶地從東廂出來,以為她又被罵了,趕緊招呼她過來。
“槐花,來,瞧瞧妹妹,她在吐泡泡呢。”周芸初當娘,總希望自己的女兒被兄弟姐妹們喜歡。
我在吐泡泡?蘇鯉趕緊抿了嘴。
周芸瞧著,隻覺得新奇。
蘇槐花走到蘇鯉身邊,定定地看了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怎麼了槐花?”周芸不解地問。
“我娘說女娃是菜籽命。”蘇槐花說著,又頗為同情地看了一眼蘇鯉。
看到蘇槐花,蘇鯉不禁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蘇鯉很想告訴蘇槐花,不管是不是菜籽命,便真的是菜籽命又怎麼啦,落到哪兒在哪兒生根,一樣可以生機勃勃,向陽而生。
可蘇鯉一開口就成了“咿咿呀呀”的嬰語,且聲音小的跟貓叫似的。
唉,好累,什麼時候能長大啊。
倒是蘇槐花見蘇鯉看著自己認真地發出古怪的聲音,終於笑了。
蘇鯉見此,也隻得安慰自己,也算是有用了吧。
咦,隻是自己為什麼看人看得這麼清楚呢?小嬰兒一般看不了多遠的呀。
正疑惑著,門外便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
蘇四福拎著一條一尺多長魚,紅光滿麵地走了進來。
“娘,芸娘,我真的抓到魚了。”蘇四福的聲響如雷。
看著那條大魚,周芸激動得想迎上去,但又怕腥味兒熏著蘇鯉了。
“喲,這兩條魚可真大。”趙淑慧從灶屋迎了出來。
隻是沒等趙淑慧接過去,王秀珍便從屋裏衝了出來,趕在趙淑慧麵前接過了魚。
“大嫂,你一直做飯也辛苦了,今天我來做飯吧。”王秀珍難得的好說話。
趙淑慧知道王秀珍並不是真的為了做飯,而是想喝魚湯。
如果往日也就算了,今天蘇鯉得先喝魚湯,小娃兒不能吃鹹的,得在不能加鹽的時候,先把魚湯盛出來。
對於王秀珍,趙淑慧不大信任,萬一她沒放在心上,撒了一把鹽呢,鯉兒不得挨餓。
“二弟妹,還是我去做吧,天色不早了,我手腳快。”趙淑慧說著就要從王秀珍手上拿魚,可她卻抓緊了不放。
“讓你大嫂去做。”蘇老太站在屋簷下沉著臉道,“你去後院給菜澆糞。”
王秀珍訕訕地把魚遞給了趙淑慧,心底裏再一次埋怨蘇老太偏心,便不情不願地挑糞去了。
臨走的時候,還把蘇槐花也拎了過去。
糞?蘇鯉的眼睛瞪大了。
蘇鯉不禁想起之前旅遊的時候,所經曆的旱廁,不由得微微發抖,便覺得身下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