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假期三天。

我沒讓思思碰一下筆。

她被嚇壞了，總覺得媽媽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隻是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思思，去看書，去畫畫，去做你任何喜歡的事情。天塌下來，媽媽給你頂著。”

周一清晨，七點半，正是校門口人流最擁擠的時刻。

十輛巨型拖車組成車隊，如長龍般轟鳴駛來。

每輛拖車上都載著一輛觸目驚心的報廢車：

有的燒成焦黑骨架，有的壓成鐵餅，有的鏽跡斑斑。

它們被專業地卸下，在校門口一字排開，與華麗的校園形成強烈反差。

家長、學生、路人全被震懾，紛紛駐足、瞪大眼睛、舉起手機。

而我，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走到校門口正前方。

思思已經被我拜托給了老周的妻子，她不會看到這一幕。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擴音器，按下開關。

“孫老師。”

“您布置給李思思同學的課外作業，報廢汽車改造環保藝術裝置的原材料。”

“我，給她準備好了。”

人群，瞬間炸了。

“天哪！這是五年級的作業？”

“瘋了吧！讓孩子弄這個？”

“這是哪個家長啊？太猛了！”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目光直直地盯著學校裏麵。

我知道，她會出來的。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孫老師和幾個學校領導，簇擁著德育處的劉主任，腳步匆忙地從教學樓裏衝了出來。

當孫老師的視線觸及門口那十台報廢車時，她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

然後，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臉上褪去。

她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劉主任也是一臉的驚駭和不知所措，他大概這輩子也沒處理過這種陣仗。

“李......李思思媽媽！你這是幹什麼！趕緊把這些東西弄走！影響太壞了！”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冷笑一聲，將擴音器對準孫老師。

“孫老師，您看看，這十輛車，風格各異，有德係、日係、國產，年份也橫跨了二十年，創作空間極大。”

“夠我們班五十個孩子，一人分一塊鐵皮，進行藝術創作了嗎？”

我的話帶著戲謔。

“如果不夠，”我頓了頓，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提高了音量，“我倉庫裏，還有一百多輛。”

人群徹底沸騰了。

孫老師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我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快捷撥號。

“可以了，進來吧。”

不到一分鐘，幾輛印著各大媒體LOGO的采訪車，精準地停在了人群外圍。

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了我，對準了孫老師，也對準了這十台報廢汽車。

記者們還沒來得及提問，我已經從包裏拿出厚厚一遝事先打印好的A4紙，開始向周圍的家長和記者分發。

“各位，耽誤大家幾分鐘時間。”

“這份材料上，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冷靜而克製。

“第一，孫老師給一個五年級女孩布置的，就是這樣一份需要動用吊車和拖車，接觸強汙染性工業廢料的‘課外作業’。”

“第二，據我查證，孫老師的丈夫，周鵬先生，恰好是本市一家大型報廢車回收公司的股東之一。這份作業，究竟是為了鍛煉孩子，還是在幫某些人處理商業庫存，我想，大家心裏有數。”

這句話，讓孫老師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