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九、八……”

電視裏傳來了跨年的倒計時聲。

外麵的鞭炮聲震耳欲聾，將新年的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林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綻放的煙花，突然撅起嘴撒嬌：

“爸爸，我也要放煙花！我要放那個最大的，那種能衝到天上去的！”

爸爸一拍腦門，猛地想起來：

“哎喲，忘了忘了！老子專門買了個‘盛世中華’的特大號禮花，就壓在後備箱最底下呢！那是專門為了慶祝咱們小雪回家的！”

那是真的特大號，一百發的組合煙花，重得要死。

因為太沉，當時裝車的時候，我是跪在地上用背把它頂進去的，為此還被媽媽踹了一腳，嫌我動作慢。

“走走走！放煙花去！”

爸爸興致高昂，叫上了大伯和年輕力壯的堂哥：“那個太沉，我一個人弄不動，你們來搭把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車庫。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臉上的興奮，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詭異的快感。

終於，要見麵了。

後備箱再次被打開。

那個巨大的煙花箱子被壓在最深處，上麵堆滿了各種年貨。

要想把它拿出來，必須把所有的東西都清空。

“來來來，搭把手，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騰出來！”

爸爸指揮著。

一箱箱凍肉、幹貨、禮盒被粗暴地扔在雪地上。

後備箱裏的空間一點點變大，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人形物體”也逐漸顯露出來。

但因為光線昏暗，再加上我身上蓋著那條破舊的灰色毯子，乍一看就像一堆亂扔的舊衣服。

“那死丫頭到底塞了多少垃圾在裏麵？怎麼還沒到底？”

爸爸擦著汗，一邊搬一邊罵罵咧咧：“這毯子也是，都臟成這樣了還帶著，也不嫌丟人！”

終於，東西都搬空了，隻剩下那個煙花箱子，和我。

我和那個箱子擠在一起，死死地卡在後排座椅的靠背處。

“這啥玩意？這麼大一坨？”

大伯是個粗人，眼尖地看到了那個黑乎乎的“包裹”。

他伸手去拉蓋在我身上的毯子：“這怎麼還有一包？這麼沉，看著像個死豬？”

“可能是老舅送的野豬肉吧？”堂哥也湊過來，伸手去抓那個“包裹”的一角。

那是我的腳踝。

“一、二、三！走你！”

大伯和堂哥喊著號子，兩個人猛地用力一拽。

那股力量大得驚人。

我那已經僵硬蜷曲的身體，就這樣被生生從車裏拖了出來。

毯子在拖拽中滑落。

露出了那一截穿著破舊牛仔褲的腿，露出了那隻隻穿了一隻襪子的腳。

隨著慣性，一具姿勢扭曲、麵色青紫、渾身布滿暗紅色屍斑的屍體，順著後備箱的邊緣滾落下來。

“咚”的一聲沉悶巨響。

屍體重重地砸在潔白的雪地上，翻了個身，正麵對著眾人。

我的雙眼瞪得巨大，眼球因為窒息充血而暴突，死死地盯著正前方。

那一刻，正好有一束手電筒慘白的光束掃過，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我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電視裏零點敲鐘的轟鳴。

“啊————！！！死人啦！！！”

大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極致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