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對門的李嬸來了。
她平時會塞給我包子。
她站在門口,眼神往雜物上瞟。
“那個......梅子啊。”
李嬸接過醋瓶,壓低聲音。
“昨晚我好像聽見你家大丫頭在門口哭?”
“哭得那叫一個慘,一直喊媽。”
“後來怎麼沒聲了?沒事吧?”
母親嗑瓜子的手一頓。
“什麼哭聲?你聽岔了吧?”
母親翻了個白眼。
“那是電視劇裏的聲音!昨晚我看那個苦情劇呢。”
“那女主角哭得是挺慘。”
“是嗎?”
李嬸追問:
“可我明明聽見是在喊‘媽,我冷’......”
“而且你看你門口這堆東西,怎麼也沒收拾收拾?”
李嬸說著伸手去掀紙箱:
“我幫你理理吧,別絆著人。”
“別動!”
母親尖叫著衝過去,擋在李嬸麵前。
“那是我的東西!你亂動什麼!有沒有點教養!”
李嬸嚇了一跳,手僵在空中。
“我不就是好心嗎?你吼什麼吼?”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梅子,我可提醒你,那是你親閨女,別做得太絕了。”
李嬸放下醋瓶走了。
母親盯著李嬸的背影,胸口起伏。
她罵得凶,手卻在抖。
她知道瞞不住了。
她關門回屋。
父親躺在沙發上刷視頻,大笑著。
母親一腳踹過去:
“別笑了!出事了!”
父親坐起來:
“咋了?火燒眉毛了?”
“大丫頭......還在門口呢。”
“還沒走?”
父親皺眉。
“這死丫頭脾氣真倔,餓兩頓就好了。”
“讓她進來唄,還能真凍死啊?”
母親臉色煞白:
“真凍死了。”
父親愣住了,手機掉在地上。
“啥?你說啥?”
“我說她死了!都硬了!昨晚就死了!”
母親咬牙。
“剛才李嬸那個老貨好像看出來了。”
“老周,這事兒不能傳出去。”
“不然咱家 寶兒以後怎麼考公務員?怎麼找媳婦?”
“有個殺人犯的爹媽,他這輩子就毀了!”
父親張大嘴,半晌才問:
“那......那咋辦?”
“趁著今晚沒人,咱們把她弄出去,扔遠點。”
“扔到城郊那個垃圾填埋場去。”
“那邊野狗多。”
“到時候就說是她離家出走,遇到意外被狗咬死的。”
我飄在頭頂,聽著父母商量如何處理我的屍體。
我心底發寒。
我的死,隻是阻礙了弟弟的前途。
“行......行吧。”
父親擦汗。
“不過得找個車,咱家車太小了,容易留下味道。”
“借老王的三輪車!就說拉廢品!”
晚上,母親包了餃子,藏了枚硬幣。
“來,寶兒,吃這個!媽特意給你包的。”
“誰吃到誰今年發大財!”
弟弟一口咬下去,“嘎嘣”一聲。
“哇!我吃到了!我有錢了!”
弟弟舉著沾了肉餡的硬幣歡呼。
母親和父親陪著笑。
弟弟掏出那張“作弊卡”。
“媽,這卡真好用!”
“姐姐那個破手機,掃半天都掃不出來。”
“我那天看她手機屏幕都卡死了。”
“我就跟她說,隻要她跪下我就借她掃,她還不樂意!活該!”
母親手一抖,筷子落地。
她慌亂地看向垃圾桶。
那裏扔著一張皺巴的紅紙。
那是她親手畫的“福”字。
弟弟繼續說道:
“而且媽,你給姐姐那張圖是不是畫歪了啊?”
“我那天拿我手機掃了一下,直接提示‘二維碼無效’。”
“姐姐那個破手機居然還能掃出愛國福?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