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
七大姑八大姨拎著禮盒上門。
我躲在衣櫃頂上,看著家裏的喧鬧。
表姑進門張望:
“哎?怎麼不見你家大丫頭?”
“往年這時候,不都是她在忙活嗎?”
母親臉色一僵,隨即歎了口氣。
“別提了!這死孩子,氣性大著呢!”
她給表姑倒茶,編造著我的罪狀。
“昨晚讓她掃個福,圖個吉利。”
“結果她手氣臭,掃了一晚上都沒掃出來。”
“覺得自己丟了麵子,跟我發脾氣!”
“大半夜的跑出去野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啊?大過年的跑出去?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可不是嘛!”
母親抹了抹眼角。
“我也沒說她什麼,就是說了句‘心誠則靈’,她就受不了了。”
“現在的孩子啊,真是打不得罵不得,哪像咱們那時候?”
親戚們點頭附和。
弟弟坐在地毯上玩遊戲,揚起下巴:
“那是!姐姐就是個窮命鬼!”
“我都集齊五福了,她連個毛都掃不到!”
“她還想偷我的作弊卡,被我發現了才跑的!”
我飄在半空,盯著弟弟。
明明是他拿著卡炫耀,讓我下跪才借我掃。
二姨嘖嘖兩聲,掏出紅包:
“來來來,寶兒,這是二姨給你的壓歲錢,拿著買糖吃!”
弟弟懷裏塞滿了票子,笑了起來。
二姨捏著另一個紅包,猶豫道:
“那......大丫頭的這個,我還是給她留著吧?”
母親一把搶過紅包。
“留什麼留!她人都跑沒影了,給她也是浪費!”
她拆開紅包,把錢塞進弟弟口袋。
“來,寶兒,這算是替那個沒良心的賠給你的精神損失費!”
“她讓你大過年的不痛快,她的錢就該歸你!”
“謝謝媽!謝謝二姨!”
弟弟抱著錢在沙發上打滾。
我想攢錢買新手機、買羽絨服,想離開這個家。
現在,連這點“遺產”也被瓜分了。
午飯桌上擺滿魚肉。
往年我隻配吃雞頭魚尾,洗一水槽的碗盤。
這次不用了。
但我也不用吃飯了。
母親把剩下的紅燒排骨倒進狗盆。
“吃吧吃吧,多吃點肉,長得壯壯的!”
母親摸著狗頭。
我看著狗啃著排骨,胃裏抽搐。
是饑餓的幻覺。
送客時,表姑問了一句:
“哎,嫂子,要不要再給大丫頭打個電話?”
“這天寒地凍的,別出啥事。”
母親一愣,拿出手機撥號。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免提聲傳了出來。
母親攤開手:
“你看,關機了!她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幹!”
“算了,不管她,餓死在外麵才好呢,省得回來氣我!”
送走客,母親笑容消失。
她關上門,走到玄關,貼著門縫聽動靜。
外麵很靜。
突然,一陣抓撓聲傳來。
“滋啦——滋啦——”
母親變了臉,拉開門。
一隻野貓在雜物堆上,抓著蓋我的草席。
它聞到了屍臭。
草席掀開一角,露出了一隻慘白僵硬的手。
“去!滾開!死貓!”
母親嚇了一跳,抄起掃把朝野貓打去。
野貓慘叫跑了。
母親看著那隻露出的手,抬腳踢回草席底下,又搬了兩個大紙箱壓上。
“死了都不安生!招貓逗狗的!晦氣!”
她回了屋,噴了半瓶空氣清新劑。
弟弟皺眉:
“媽,怎麼有股臭味啊?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母親強笑:
“沒事,可能是那隻野貓拉屎了。寶兒別管,去玩你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