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豪華包廂裏。
顧嘉音正把玩著手裏價值連城的打火機。
“其實那天我看見她從心內科出來了。”
周子豪一愣:“那你沒問問?”
顧嘉音嗤笑一聲:“有什麼好問的?她那體格壯得像頭牛,估計就是去蹭空調的。”
“再說了,要是真有病,正好試試她會不會為了治病管我要錢。”
“要是她開口要錢,這測試就算失敗了。”
“還好,她沒要。”
顧嘉音喝了一口那瓶價值八萬二的紅酒。
“說明她是真的愛我的人,不是愛我的錢。”
我看著他那一臉慶幸的樣子。
真想衝上去狠狠扇他兩巴掌。
顧嘉音。
我不開口。
是因為我不想拖累你這個“窮光蛋”。
我把活下去的機會撕碎了衝進下水道。
是為了讓你能在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裏,不用因為拿不出錢而羞愧地低頭。
我以為我在守護你的自尊。
原來我隻是在配合你的表演。
你蹲在路邊啃饅頭是在體驗生活。
而我放棄生命,是在幫你省下一筆根本不需要省的錢。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顧嘉音看了看表。
十一點五十。
距離他設定的“求婚驚喜”,還有十分鐘。
LED大屏上的字還在閃爍,無人機還在盤旋。
整個城市都在圍觀這場盛大的求婚。
但我遲遲沒有出現。
顧嘉音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拿過手機,再一次撥打我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
“還跟我玩關機?”
“真以為我想娶她?要不是看在她這幾年這麼聽話的份上,她這種村姑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周子豪趕緊打圓場:“顧哥,別急,肯定是還在大巴車上沒信號。那破車我也坐過,連個充電口都沒有。”
顧嘉音冷哼一聲。
“那條破圍巾呢?她走的時候是不是帶走了?”
我心裏一緊。
那條圍巾。
是我每晚熬夜,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花樣是最難織的元寶針,密不透風,特別保暖。
因為顧嘉音總說他送外賣脖子冷。
但我織圍巾不隻是為了保暖。
我在圍巾的夾層裏,縫了一張銀行卡和兩千塊錢現金。
那是我全部的積蓄。
還有這幾年我偷偷做手工活攢下的私房錢。
一共三千一百二十塊。
本來是想留著給自己買藥的。
但我都要死了,這錢我也帶不走。
我編造那個“回老家嫁給暴發戶”的謊言時。
我心如刀絞。
我想讓他恨我。
恨我嫌貧愛富,這樣我死了,他就不會那麼難過。
我把圍巾留在枕頭邊,故意冷冷地說:“這破爛玩意兒我帶不走,留給你擦腳吧。”
結果我出門的時候,實在舍不得。
又偷偷把圍巾塞進了包裏。
我想著,就算我不給他,我也想帶著他的氣息走。
死在路上的時候,我也能假裝是被他抱著的。
可是現在。
顧嘉音對周圍的人說:“那女人走的時候還把圍巾順走了,真是窮瘋了。”
“那破毛線值幾個錢?我都嫌紮脖子。”
“她織的時候我就想笑,這種廉價的溫暖,也就她這種底層人才當個寶。”
“等她回來,我帶她去買愛馬仕的圍巾,讓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