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
澳洲龍蝦,極品鮑魚,還有那種按克賣的魚子醬。
顧嘉音隨意地夾起一塊龍蝦肉,嚼了兩下就吐在盤子裏。
“不新鮮,撤了。”
我感到一陣心疼。
那一盤菜,夠我攢半年的手術費。
我想起昨天晚上。
出租屋那盞昏暗的燈泡下。
顧嘉音拿著半個幹硬的饅頭,就著鹹菜,吃得津津有味。
他對我說:“婧婧,這饅頭雖然硬,但是甜。等我以後賺了大錢,一定讓你頓頓吃肉。”
我感動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把那張心力衰竭的診斷書偷偷塞進了褲兜裏。
我笑著把自己碗裏唯一的兩片肥肉夾給他。
我說:“我不愛吃肉,你幹體力活,你吃。”
此時此刻。
周子豪正在餐桌上繪聲繪色地模仿我。
他捏著嗓子,做出一副小家子氣的樣子:“嘉音,這個塑料袋別扔,下次還能裝垃圾呢。”
“嘉音,水龍頭開小點,水費又要漲了。”
一屋子富二代笑得前仰後合。
周子豪拍著大腿:“顧哥,你是沒看見,上次我去你們那破地兒,看見她在陽台上補襪子,那襪子都破成那樣了還在補,簡直絕了。”
顧嘉音也跟著笑。
“是挺傻的。”
“不過傻得聽話,好拿捏。”
“隻有這種為了兩毛錢都要算計半天的女人,將來才不敢覬覦我的財產。”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靈魂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以為的相濡以沫,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場猴戲。
我那補了又補的襪子。
我那為了省水費積攢的洗菜水。
我那因為營養不良而蠟黃的臉。
都是他們酒桌上的笑料。
顧嘉音靠在真皮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其實那天她是真的想吃肯德基。”
“但我故意發火,說她虛榮,不懂得過日子。”
“我想看看她的底線在哪。”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她嚇哭了,跟我道歉了一晚上,第二天還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回來煮湯,說是贖罪。”
顧嘉音說著,彈了彈煙灰,滿臉得意。
“這就是沉沒成本,她付出得越多,被我壓榨得越狠,她就越離不開我。”
想起那天。
我路過肯德基,聞著裏麵的香味,腳步怎麼都挪不動。
我想吃,因為醫生說我身體太虛,再不補充蛋白質隨時會暈倒。
我隻是提了一句。
他就冷著臉摔門而去。
原來。
他不是買不起。
他隻是在馴狗。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一個月前。
醫院那條長長的走廊,充斥著絕望的消毒水味。
醫生指著我的心臟彩超圖。
“小姑娘,這心臟不是能不能撐的問題,是必須要換了。”
“手術費加後期抗排異,先準備三十萬吧。”
走出診室的時候,我腿軟得扶不住牆。
我想過跟顧嘉音坦白,大家一起湊一湊,或者借一借。
哪怕是跪在地上求親戚,也許能湊個首付。
但是出了醫院大門。
我看見顧嘉音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大冬天的,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衣,手裏拿著一個冷硬的饅頭在啃。
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看見我出來,他趕緊把饅頭藏到身後,擠出一個笑臉。
“看完啦?醫生怎麼說?”
那一刻。
我的心比病痛更痛。
他為了給我攢生日禮物的錢,連午飯都不舍得吃。
我怎麼忍心告訴他,我要三十萬?
我把診斷書揉成一團,緊緊捏在手心裏,指甲嵌進了肉裏。
“沒事,醫生說就是累著了,吃點好的補補就行。”
我笑著撒謊,眼淚卻不敢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