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雨天從屋頂滲下來的雨一樣,一滴一滴砸進這個逼仄的小房子。
我討厭下雨。
潮濕的空氣讓媽媽疼得彎不下腰。
濕滑的路輪椅也難行。
“媽媽,要不歇一天吧?”
“歇?怎麼歇,你和你弟兩張嘴等著吃飯,家裏欠了那麼多錢,你告訴我怎麼歇?”
我張了張嘴,卻想不出什麼蒼白的話安慰。
隻是將家裏僅有的兩把傘遞給了他們。
“路上滑,媽媽你和小宇路上小心點!”
一語成讖,好像所有不幸的事都會趕在一起發生。
做飯時,鹽沒了。
我想去借,卻吃到了鄰居的閉門羹。
開門的是個臉生的大叔,見是我,生怕沾染上什麼麻煩一樣立刻關上了門。
我隻好披著雨衣出門去買,輪椅我舍不得它淋雨。
隻得用手在地上艱難挪動,水沒過了手腕。
一個不小心,摔進了水坑,渾身冰冷泥濘。
可是迎接我的是小賣店緊閉的大門。
絕望、委屈、無助,像洪水一樣灌進了我的血管。
等回到家時,換掉擰出水的衣服後,我崩潰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這麼沒用......
我沒想到,這頓沒滋沒味的飯,卻成了一切爆發的導火線。
這場不大不小的雨,淋崩了這個本來就分崩離析的家。
小宇放學早,卻遲了一個半小時回家。
“你是故意的嗎?拿一把壞的傘給我!”
“他們都有人接,就我沒人接,還拿著一把破傘!”
小宇衝我嘶吼,淋濕的頭發像隻灰溜溜的落湯雞。
“本子都被淋濕了,我怎麼寫作業!”
“對不起小宇,姐姐沒發現傘壞了......”
我去拉他的手,卻被用力地甩開了。
“他們說的對,你不是我姐姐,你就是掃把星!”
刺耳的字句鑽進耳朵裏,像細小的冰碴子,順著耳膜一路涼到心底。
“對不起......”
我拿幹毛巾給他,卻被他丟在了地上。
“我不要你拿的東西!要不是為了你,爸爸怎麼會不能來接我!”
“我恨你!我恨你!”
他倒在床上,崩潰大哭。
八歲的孩子似乎童言無忌,似乎分不清是非。
他隻知道看著同學老師一個一個離去,自己守在教室裏等了一個小時。
最後拿了一把破傘回了家,他在用哭喊宣泄自己的委屈。
“都是姐姐的錯......別討厭姐姐,別恨姐姐好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
飯菜少鹽,小宇沒吭聲。
默默低頭吃完了一大碗飯。
吃完一頁一頁晾著自己的筆記本。
媽媽回來時,已是九點。
她扶著腰,眉頭緊鎖。
弟弟扶完媽媽,將我熱好的菜端上了桌。
語氣帶著抱怨和吐槽:
“那個老不死的,洗個碗催命一樣催我。”
“摔了兩個破瓷碗扣我50,個黑心肝的,三個小時又白幹。”
媽媽口味重,一口嘗出了沒味道。
“又沒放鹽?你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嗎?”
“媽媽一天到晚累的要死,回到家連口放鹽的菜都吃不到!
“莫冉,你到底還能幹什麼呢?”
我怯懦地開口:
“媽媽,鹽用完了。”
“鹽用完了不會去買嗎?”
她又想到什麼似的,語調降低了一些。
“買不了你不會去借嗎?要點鹽有這麼難嗎?”
“你是殘疾了,但是不能一天到晚什麼事情都不做,等著媽媽來做吧?”
“你就不能有一點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