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街頭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城管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小販們臉色大變。
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攤。
媽媽的背影隻僵了一秒,就利落的開始收拾。
這種場麵她似乎是經曆過無數次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
媽媽就收拾好,把我抱上了攤車。
迅速逃離。
因著慌張,她騎得很急很快。
一個顛簸。
我手裏的熱水袋一下沒拿住掉了下去。
那是媽媽剛剛塞我懷裏。
讓我疼痛破碎的心感到溫暖的唯一慰藉。
我想都沒想,一個翻身就跳了下去。
可我忘了自己是個隻剩兩天性命,吐過血的人。
剛跳下攤車我就虛弱的倒在地上。
我連滾帶爬的撿起那個熱水袋死死抱在懷裏。
媽媽聽到動靜向車後看去。
瞬間臉色大變。
她猛的捏死了車刹,橡膠輪胎在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接著踉蹌的向我跑來,一把把我抱起。
我抬起頭,想對媽媽笑一下。
告訴媽媽我沒事。
我把暖水袋撿回來了。
可我的笑容還沒展開,就僵在了臉上。
媽媽的臉,突然一片死寂的慘白。
幾個穿著藍色製服的身影已經快步衝到跟前。
為首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媽媽。
其餘幾人也控製了我們的小攤車。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能擺攤!不能擺攤!”
“居然還敢跑,這次必須依法處理了!”
他們麵色冷硬。
媽媽的身體劇烈的一抖。
她哭著向城管求饒。
“同誌,求求你們,放過我這一次,我女兒生病了,這是她的救命錢......求求你們了。”
她苦苦的哀求,卑微到了塵埃。
我站在原地,血猛的衝上頭頂。
兩天,我隻有兩天了。
我隻想好好陪在媽媽身邊待一會。
為什麼連這都要打碎?
“別碰我媽媽。”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死死抱住了為首的那個男人。
他也愣住了,大概沒想到一個看起來病弱不堪的孩子會這樣衝出來。
他擰了擰眉冷聲道。
“小孩,鬆手,我們這是在執行公務。”
“我們就擺今天,就今天!以後再也不擺了,求求你,叔叔,放了我媽媽吧。”
我抬起頭,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額頭的虛汗。
希望他們能饒過我們這一次。
因為我再也沒有明天了。
媽媽也再不用給我掙救命錢,辛苦起早擺攤了。
可法不容情。
最終媽媽的小攤車還是被依法收走了。
為首的男人看著我,最終把鐵皮錢盒塞在了我手裏。
那裏一共是158元5角。
是我剛在擺攤的時候數了好幾遍的。
隨後他頓了頓,看向邊上絕望無助的媽媽。
“天冷,先帶孩子回去吧。”
“到時抓緊過來繳罰款就可以把車取走了。”
說完他又看了我一眼便匆匆離開了。
媽媽站在那裏,看著攤車消失的方向。
許久,許久。
最後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和媽媽回到出租屋裏的。
一路上我緊緊的跟在她身後。
不敢靠近,不敢落後。
她沒有看我,一眼都沒有。
沉默比任何責罵都可怕。
我慌極了。
無數次想開口,想道歉。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一個字也發不出。
最終,我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和勇氣。
緩緩的去碰媽媽垂在身側的手。
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她冰涼粗糙的手背。
一聲嘶啞的尖叫聲打破了出租屋裏的寧靜。
“別碰我!”
媽媽劇烈的甩開我的手。
力道大的我踉蹌後退。
後背重重的撞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心臟的位置伴隨著疼痛劇烈的抽痛。
她轉過身。
那雙眼裏充滿著痛苦與憤怒。
“為了一個熱水袋!就為了一個破熱水袋!”
“你跳車!你害的我被人抓住!”
我蜷縮在門口,心臟抽痛的幾乎要蜷縮起來。
我想說那是你給我的,那不是破熱水袋。
可張了張嘴,我卻一句辯解也說不出。
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媽......我…”
她厲聲打斷,聲音拔得更高。
“你閉嘴,你除了給我添亂你還能幹什麼!”
她指著窗外,手指劇烈的顫抖。
“車!看見了嗎?車沒了,就因為你,被拖走了。”
“我每天起早貪黑給你掙救命錢的家當被你毀了。”
“那是我們吃飯的家夥,是你吃藥的錢!現在你讓我拿什麼去交罰款,去把車贖回來!”
她被徹底擊垮。
雙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頭發癱坐在地上。
“你到底要怎樣啊?是嫌我活的還不夠累嗎?”
”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麼啊!這輩子要這麼還?”
“陸離,你能不能行行好,別再折磨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