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不亮。
我就聽好外麵的動靜了。
媽媽在準備擺攤的吃食了。
我捂著胸口強撐著坐起來。
晚上被疼痛折磨的我幾乎一夜沒睡。
看著媽媽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
我連忙跑過去。
“媽媽,能讓我一起去嗎?”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抓住和媽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媽媽看了我眼,又是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
她的眼圈是青的,是長期起早貪黑睡眠不足導致的。
我心疼的抓住媽媽的手央求道。
“媽媽,你就讓我去吧,我就在邊上坐著,不添亂......我想跟你待著。”
最後那幾個字,大概是戳到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這次她終於答應我了。
“那你抓緊去刷牙洗臉,我們馬上就走。”
我雀躍的揚起笑臉,小跑到衛生間。
剛拿起牙刷,胸口就突然的鈍痛。
一陣血腥味從喉嚨裏翻湧上來。
我猛地捂住嘴,可滾燙的液體還是順著指縫溢出來。
猩紅的鮮血映滿了洗手池。
觸目驚心。
我慌亂的擰開水龍頭。
心底隻有一個聲音。
不能讓媽媽看見。
千萬不能讓媽媽看見。
嘩啦啦的水聲頓時掩蓋了所有。
我顫抖著手,用力抹掉水池裏的血漬。
媽媽催促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過來。
“阿離,快點的別磨蹭了,時間不早了,洗漱好多穿點衣服的,早上涼。”
我努力克製自己,壓下心裏的恐慌。
“好嘞,馬上就來。”
抓緊銷毀證據,再三檢查。
確認萬無一失後,我這才打開了門。
媽媽就站在門外,手裏拿著我的厚外套。
她皺著眉,伸手來探我的額頭。
“臉怎麼這麼白。”
我偏頭躲過,擠出一個笑。
“水有點涼,激著了。”
“我們快走吧媽,不然好位置都被人占了去。”
我搶先一步往外走,腳步刻意放得穩當。
隻有我知道,每走一步,胸腔裏就像被劇烈的撕扯著。
媽媽推著攤車走在我旁邊,時不時側頭看我一眼。
眼神裏還殘留著剛才被我躲開碰觸時的一絲疑慮。
最終還是淹沒在了趕路的匆忙中。
到了老地方,媽媽熟練的支攤,生火,擺碗筷。
她給我搬了個小馬紮,又往我手裏塞了個熱水袋。
滾燙,連同我破碎的心也暖暖的。
不一會兒,她又遞給我一碗剛煮好的小餛飩。
囑咐我。
“抓緊吃,別餓著。”
顧不上自己。
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把小小的攤子都圍住了。
媽媽一個人忙的腳不沾地。
收錢,找零,下餛飩,撈麵條。
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我撐著馬紮站起來。
“媽,我來幫你收錢吧。”
“你坐著!”
“我坐著也能收。”
我仰著臉朝排隊的一位阿姨笑。
“阿姨,一碗餛飩三塊錢,你給我就行。”
阿姨愣了一下,看看我蒼白的臉,又看看忙碌的媽媽。
眼裏閃過些什麼,把錢輕輕放在我手心。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慢慢地,大家都把錢遞給我。
我努力坐直,把每一張皺巴巴的紙幣理平,疊好。
放進媽媽的鐵皮錢盒裏,再仔細的找回零錢。
“叔叔,找您兩塊。”
“奶奶,您的五毛。”
人潮熙攘的間隙,我聽見大家的議論聲。
“老板娘,你家閨女真懂事,這麼小就知道幫你了。”
“是啊,小臉白的,看著就心疼,還這麼乖。”
“有福氣啊老板娘,女兒就是貼心的小棉襖。”
媽媽忙著下鍋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
隻含糊的應了一聲。
可我從側麵瞥見,她緊抿的嘴角。
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
那一點弧度,像陰霾裏漏下的一點光。
讓我胸口灼燒的疼,都似乎緩了緩。
我收錢的聲音更響亮了,找零的動作也更利索。
恨不得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此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