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顧昕瑤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夜。
早上六點,我起床。
廚房裏有動靜。
我走過去看。
顧昕瑤係著圍裙在煎蛋,動作很笨,鍋裏的蛋一麵已經焦黑了,另一麵還沒熟。
油煙機沒開,廚房裏全是煙。
她看見我,手抖了一下,鏟子碰在鍋沿上,哐當一聲。
“馬上就好,”她聲音很啞,像是哭了一夜。
“你先坐,我,我再煎一個。”
我沒動,看著她又拿了個蛋,在鍋邊磕。
力氣太大,蛋殼全碎了掉進鍋裏,她手忙腳亂地挑。
“我來吧。”我說。
“不用!”她聲音突然提高,又馬上低下去。
“我,我可以的。”
她把那個失敗的蛋倒進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個。
這次成功了,蛋完整地滑進鍋裏。
她盯著鍋,表情很認真,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蛋煎好了,有點形狀,但還能看。
她盛出來,又去熱牛奶。
牛奶倒進杯子時灑了一些在台麵上,她趕緊用抹布擦。
“襯衫,”她突然說,看向我。
“你襯衫皺了,我幫你熨一下吧?”
“不用。”
“要的。”她已經放下牛奶,快步走到客廳。
我昨天隨手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她拿起來看了看,從電視櫃下麵拿出熨鬥。
那熨鬥很久沒用過了,她插上電,等它熱。
站在那裏,低著頭,很仔細地熨那件襯衫。
蒸汽冒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早飯最終還是吃上了。
煎蛋有點鹹,牛奶太燙。
我們麵對麵坐著,沒人說話。
吃完飯,我去書房處理工作。
郵件堆了很多,我看了幾封,聽見外麵有聲音。
是顧昕瑤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王阿姨,是我,昕瑤。嗯,我想問問,那時候,沈敘白媽媽生病的時候,您在醫院見過我嗎?”
停頓。
“哦,沒去過啊。那,那您知道,那時候我在哪兒嗎?”
更長的停頓。
“巴黎,哦,對,我想起來了。謝謝王阿姨。”
電話掛了。
過了一會兒,又聽見撥號聲。
“李姐,是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去年三月份,沈敘白是不是,是不是被公司。”
聲音越來越小,聽不清了。
門鈴響了。
我走出去,準備開門。
顧昕瑤看到我像受驚一樣抖了一下,然後快步前去開門。
陸予安站在門外,手裏捧著一大束紅玫瑰,笑得溫柔。
“昕瑤,”他說。
“我來接你出去散心。去我們以前最愛的那家咖啡館,說不定能幫你想起——”
“滾。”
顧昕瑤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陸予安笑容僵了一下。
“昕瑤?”
“我讓你滾,”顧昕瑤聲音開始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我根本不認識你!我的記憶裏沒有你!是你,還有那個‘我’,把一切都毀了!”
陸予安臉色變了,想往裏走。
“你別聽沈敘白胡說,我們是——”
“我不想看到你!”顧昕瑤尖叫起來,那聲音很刺耳。
“永遠不想!”
她抓起那束玫瑰,狠狠砸在陸予安身上。
花瓣散了一地。
她用力推他,陸予安沒防備,踉蹌著退到門外。
她砰地關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串一串的,但她沒哭出聲。
她轉過身,看向我。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
她走過來,在我麵前停下,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對不起,”她說,聲音哽咽,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雖然現在的我說這話,很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眶通紅,但沒再流淚。
“我同意離婚。我不該再用二十四歲的記憶綁著你了。”
她說完,轉身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我看了眼手機。
倒計時還有二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