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裝雜物的紙箱,就收拾完了。
我推著箱子從臥室出來時,顧昕瑤就站在客廳中央。
她穿著很普通的家居服,頭發鬆鬆地紮著,臉色還是不太好,但眼睛一直跟著我。
“我,我幫你。”
她小聲說,走過來想幫我推箱子。
“不用。”我側身讓開,自己把箱子拉到門口。
她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成拳。
我在客廳最後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
顧昕瑤跟在我身後,走得很慢,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樣東西,像是要把它們都記住。
走到電視櫃旁邊時,她停下腳步,彎腰從下麵的隔層裏拿出一個小擺件。
是個木頭雕的小貓,很粗糙,尾巴還缺了一小塊漆。
她把小貓捧在手裏,看了很久,然後轉過來看我,眼睛亮了一點點。
“這個......”她聲音有點抖。
“你還記得嗎?我們跑了三條街才買到的。那天特別熱,你說我傻,非要買這個。”
她把小貓遞過來。
“記得。”我說但卻並沒有接過來。
“隻是後來有一次吵架,你把它摔碎了。”
我說,語氣沒什麼起伏,“是我粘好的。”
顧昕瑤輕咬嘴唇,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書架前,踮起腳尖,從最上麵一層摸出一個小鐵盒。
盒子打開,裏麵是幾張票根,電影票,遊樂園門票,都褪色了。
她拿起一張遊樂園的票根,手指在上麵輕輕摩挲。
“這張......”她抬頭看我,試圖笑一下,但沒笑出來。
“是去歡樂穀那次,對嗎?我非要坐過山車,下來就吐了,你背我回去的。”
“嗯。”我點頭。
“那次你說和閨蜜去,實際上是和陸予安。照片我見過,你們一起坐的摩天輪。”
她手裏的票根掉了。
“還有那個約定......”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些。
“我們說好,每年結婚紀念 日,都要去那家麵館吃麵,因為第一次約會就在那裏......”
“約定在孩子沒了那天,就作廢了。”我說。
她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書架。
空氣很安靜。
能聽見窗外很遠的地方有車開過去的聲音。
顧昕瑤低著頭,肩膀在抖。
但沒哭出聲,隻是很壓抑地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還有呢?”她問,聲音啞得厲害。
“還有什麼,是我忘了的,你告訴我。都說出來。”
我看著她。
“算了。”我說。
她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別的情緒,憤怒也好,恨也好。
但我沒有。
我隻是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徹底熄滅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很響。
顧昕瑤還站在原地,沒動。
她背對著我,肩膀縮著,手裏還攥著那張褪色的票根。
我擰開門,走出去,反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哢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