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同意顧昕瑤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陸予安也在,他手臂還吊著,站在病房門口想和顧昕瑤說話。
顧昕瑤看都沒看他,拎著個小包跟在我身後。
她走得很慢,頭上有傷,但背挺得筆直。
車開回家門口。
顧昕瑤站在門口,愣了很久。
她看看門牌號,又看看我,眼神茫然。
“我們,住這兒?”她問。
“以前是。”我開門進去。
屋子裏很空。
大部分她的東西我已經打包收起來了,剩下的是些大件家具。
客廳牆上掛過婚紗照的地方,現在隻剩一個淺色的印子。
顧昕瑤慢慢走進來。
她像走進一個陌生人的家,但又對每樣東西都很好奇。
她摸摸沙發扶手,走到餐桌邊看看,又往臥室方向走。
我跟在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屏幕上是離婚冷靜期的倒計時,還有二十三天。
臥室傳來開抽屜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蒙塵的紙盒子。
盒子沒封口,她就那麼打開了。
裏麵是撕成兩半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她穿著白紗,笑得眼睛彎彎的,手挽著我的胳膊。
我那時候也在笑,眼裏有光。
現在照片從中間被整齊地撕開,裂口很利落。
顧昕瑤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裂口上摸了摸。
她沒說話,把盒子放到茶幾上,轉身又進了臥室。
她轉身往書房走,腳步有點急。
我知道她在找什麼,書房最下麵的抽屜裏,有她的舊手機。
我沒扔,隻是關機扔在那兒了。
我聽見開機的聲音,聽見她解鎖,密碼還是她生日。
過了可能有十分鐘,她走出來。
她沒拿手機,手裏攥著一張小紙片。
那是一張便簽紙,上麵是她的字跡。
“老不死終於要不行了,等他媽一死,錢全是我們的。再忍忍。”
她抬起頭看我。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是灰白的。
眼睛瞪得很大,裏麵全是血絲,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掉下來。
“這......”她聲音抖得厲害,舉起那張便簽。
“這是我寫的?”
我沒說話。
“我真的......”她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很響的一聲。
“真的對你,對你媽媽做了那些事?”
她看向我,眼神像在求救,又像在等判決。
我沒避開她的目光,也沒回答。
茶幾上,撕碎的照片,還有她手裏那張紙,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的肩膀開始發抖,一開始是小幅的,後來整個人都在抖。
她用手捂住臉,指縫裏漏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對不起。”她聲音悶在掌心裏。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直重複這三個字,像壞掉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