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回了家裏。
我脫下外套,鬆開領帶,站在落地窗前。
外麵是城市的夜景,燈光一片一片的,很好看,但卻沒有讓我的情緒有絲毫波動。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是助理發的消息,說明天下午的會議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扔回沙發,去浴室衝了個澡。
出來時快十一點了。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郵箱裏有十幾封未讀郵件,我點開最上麵那封,看了兩行,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醫院裏顧昕瑤看我的眼神。
那麼幹淨,那麼依賴。
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說愛我的時候。
手機突然響了。
我看了眼屏幕,顧昕瑤的號碼。
拇指在掛斷鍵上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劃向了接通。
我沒說話。
那頭先傳來細碎的、像是被子摩擦的聲音,然後是她很小聲的試探。
“喂,老公?”
我沒應。
“老公,你在聽嗎?”她聲音帶著哭腔,但又努力想撒嬌。
“你怎麼走了就不回來了?這裏好可怕,你真狠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
“那個討厭的男人又來了,趕都趕不走,一直說些奇怪的話。”
“說我們是什麼好閨蜜,說我以前最喜歡跟他一起玩。可我真的不認識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很模糊,好像在說該休息了。
顧昕瑤沒理會,繼續說。
“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來陪我?我頭還疼。”
她聲音軟軟的,黏黏的,是二十四歲的顧昕瑤會有的語氣。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 日。
我提前一個月訂了那家很難約的餐廳,買了她念叨過很久的項鏈。
那天我推了所有事,下午就開始準備。
她早上出門時說,閨蜜有急事找她,晚飯前一定回來。
我從六點等到九點,餐廳打來三次電話,最後說保留時間到了。
我把菜打包回家,等到十二點。
淩晨一點,我刷到她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背景是夜店,她和陸予安臉貼臉舉著酒杯,笑得很開心。
配文是:“還是和懂你的人在一起最快樂!”
下麵共同好友的評論裏,有人問“今天不是你結婚紀念 日嗎?”
她回了個吐舌頭的表情“所以呢?”
“老公?”顧昕瑤還在電話那頭說話,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你在聽嗎?醫院枕頭好硬,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好不好?像以前那樣。”
以前。
以前她睡不著,我會抱著她,給她編些很傻的故事。
她總是聽著聽著就笑,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老公?”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慌了。
“你生氣了嗎?是不是我太吵了......”
我握著手機,聽著那頭傳來的、屬於二十四歲顧昕瑤的聲音。
那些語調,那些撒嬌,那些依賴。
現在聽來,隻覺得諷刺。
“好好休息。”我說,然後掛了電話。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或許對於二十四歲記憶裏的她來說。
這通電話,這聲“好好休息”,已經是我能給的最後一點仁慈了。
畢竟現在的顧昕瑤不知道。
這些年,她連這點仁慈,都沒給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