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是她兒子女兒！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是張明暴躁的聲音。

“我媽就在裏麵！你們把她藏哪了？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是張麗尖利地哭喊。

我心裏一沉。

他們還是找來了。

我放下水壺，慢慢挺直了腰杆。

該來的，總要來。

不等我走過去，張明和張麗。

已經帶著兒媳趙芳和那個叫王強的未來女婿，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幾個保安跟在後麵，滿臉為難。

“李秀蘭！你可真會享受啊！”

張明一眼鎖定我，幾步衝到麵前，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們為你擔驚受怕，你倒好，躲在這享清福！你的良心呢？”

他的吼聲，讓周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張麗的戲更足。

她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我麵前，一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媽！你跟我們回家吧！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鄰居都笑話我們不孝，我跟哥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看著他們賣力的表演。

我冷著臉，用力抽出自己的腿，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王院長聞訊趕來，擋在我身前，語氣堅定：

“幾位，請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其他老人。”

“你誰啊？滾開！這是我們的家事！”張明一把推開王院長。

他轉頭又來抓我的胳膊，麵目猙獰。

“我告訴你，今天必須把我媽帶走！”

“她老糊塗了，肯定是被你們這群騙子給騙了！”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卻很清晰。

“這當兒女的，怎麼跟媽這麼說話？”

“看著不像好人。”

“八成是圖老太太的錢。”

張麗聽到這些，哭聲拔得更高：

“媽，你聽聽！你非要我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我住在這裏，是我自願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花園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張明和張麗的哭喊與咒罵，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他們錯愕的目光，平靜地投下炸彈。

“那張三千萬的彩票，我沒撕。”

“……”

“我撕掉的，是張假的。”

“……”

“錢，我已經兌了。”

這幾句話，像三道天雷，接連劈在他們頭頂。

花園裏死一般寂靜。

囂張，憤怒，所有表情都僵在張明和張麗的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扭曲的不可置信。

趙芳和王強也張著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你說什麼？”張明的聲音都在抖。

“我說，”我看著他那張瞬間失血的臉，決絕地重複，

“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我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想拿到。”

死寂之後，是火山般的爆發。

“你敢騙我們！”張明像一頭瘋獸，嘶吼著再次向我撲來。

“老不死的！你敢耍我們！”

這次，兩名高大的保安早有準備，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

張麗也從地上爬起來，麵容扭曲地指著我尖叫：

“李秀蘭！你怎麼能這麼狠！我是你女兒啊！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是你們逼我的。”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王院長對保安示意：“把這幾位家屬，請出去。”

“放開我！李秀蘭你個老騙子！我要去法院告你！”張明瘋狂掙紮。

“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張麗的哭喊聲被拖拽著遠去。

我看著他們被拖走，像兩條被趕出家門的野狗。

心靜如止水。

後悔？

我隻後悔，沒有早些年，就親手剜掉身上這塊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