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停在一座莊園門口。
這裏不像養老院,更像五星級的度假村。
江城最頂級的養老機構:晚晴之家。
年費是個我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門口站著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是王院長。
他看見我,立刻迎上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李阿姨,歡迎您。”
沒有半分怠慢,他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
“房間都準備好了,我帶您過去。”
我跟著他,穿過花園,走過一塵不染的回廊。
這裏的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品茶,神態安詳,體麵又從容。
這和我印象裏死氣沉沉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的房間在三樓,朝南,帶著巨大的落地窗。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暖得讓人想眯起眼。
房間裏家電齊全,甚至還有個小廚房。
王院長放下行李,指了指牆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又簡單說明了用餐和活動安排。
“您安心住下,這裏就是您的家。”
家。
我扯了扯嘴角。
送走王院長,我把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
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我第一次嘗到了平靜和自由的滋味。
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做飯。
再也不用洗那堆積如山的臟衣服。
再也不用聽他們理直氣壯地朝我伸手要錢。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我換了新手機新號碼,但他們還是像蒼蠅一樣嗅了過來。
來電顯示:張明。
我直接掛斷。
短信立刻彈了出來。
“老不死的,你跑哪去了?別以為撕了彩票就沒事了!立刻給我滾回來!”
緊接著,張麗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再次掛斷。
她的短信更長,也更虛偽。
“媽,你別鬧了行嗎?哥都快氣瘋了!”
“你一個人在外麵我們多擔心啊!”
“有什麼事回家不能好好說嗎?你這樣我們做兒女的臉往哪放!”
我看著這些字,心如止水。
擔心我?他們擔心的是沒人伺候他們。
我打開設置,開啟陌生號碼攔截。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去樓下餐廳吃了頓這輩子最舒心的晚餐。
晚上,我參加了院裏的茶話會,認識了幾個新朋友。
沒人問我家裏的糟心事,我們隻聊天氣,聊愛好。
回到房間,我支起了畫架。
畫畫,我年輕時的夢。
為了那個家,為了他們,這個夢被我親手埋了。
現在,我把它挖了出來。
夜深人靜時,我偶爾會打開舊手機,點開親戚群。
果然。
張明和張麗正在群裏瘋狂表演。
他們把我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老糊塗、被人騙走的可憐母親。
字裏行間,都在暗示我老年癡呆,需要他們這些孝子賢孫接回去照顧。
輿論的刀,已經磨好了。
暴風雨就要來了。
很好。
我早就備好了傘,等著這場雨。
我在養老院,度過了一周安穩日子。
每天畫畫,散步,和新朋友聊些閑天。
規律的作息和舒暢的心情,讓鏡子裏的我,氣色都好了不少。
這天下午,我正在花園裏給一盆月季澆水,門口忽然炸開一陣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