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刀割開皮肉的聲音不停的透過骨頭傳進我的大腦。
太痛了。
我的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單,幾乎是注視著鋒利的寒光剜進我的眼眶,看著深紅的血液噴薄而出。
隨後,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意識驟然清醒。
驚惶之中,我打翻了手邊的床頭櫃,手上的針頭被我的動作扯掉,我幾乎是連滾帶爬的縮在牆角。
護士和醫生圍繞著我,他們七嘴八舌的不讓我哭,說眼淚會汙染傷口,會感染之類的話。
可是我沒聽到陸寒雲的聲音。
“陸總剛才去了隔壁病房,是林小姐你的受捐者,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護士輕聲安慰我,將我扶回床上。
三天過去了,護士進來將我的紗布解下,陸寒雲始終都沒有踏進我的病房。
他好像忘記了還有一個我,心口原本的疤好像再次被刀劃開。
這六年我算什麼?
就像陸寒雲辦公室裏的一個擺件,像他臥室裏的一個枕頭,隻要他想,隨時都可以被換掉。
是啊,他是陸寒雲,是20歲就登上全球富豪榜的商業天才,是媒體競相追逐的八卦素材,是人群中永遠最矚目的存在。
隻要他想要,他身邊的人會幫他搜羅盡天下最完美的東西。
而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最完美的存在了。
“林小姐,您現在可以睜開眼睛,看能不能適應?”
刺眼的光亮照進眼睛,護士拿來鏡子,我看到自己的臉上,一隻眼睛是靈動的琥珀色,另一隻是沒有高光的幽藍。
“阿眠,你真美。”
陸寒雲的聲音闖入我的耳朵,我有些費力的聚焦視線。
他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大束鮮豔的紅玫瑰,精致矜貴的樣子,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心臟仿佛停跳了一瞬,眼淚再次溢上眼眶。
我曾無數次想象過這個畫麵,陸寒雲捧著花,微笑著等我撲進他的懷裏。
陸寒雲將花擺在我的床頭,“醫生說你需要多看看鮮豔的東西,方便眼睛恢複。”
“還恢複什麼?”我問他。
他依然笑的溫柔,“你還有一隻眼睛啊,而且就算是義眼,也是我親自為你挑的,你不是說過你喜歡藍色的眼睛嗎?”
“是啊,我喜歡。”我咽下所有的不忿和委屈,笑著回答他。
失去一隻眼睛,我走路都不穩,陸寒雲始終扶著我。
直到走到醫院門口時,他鬆開了我的手。
“阿眠,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顧明淺,也是你的受捐者。”
女人柔柔弱弱的站在我麵前,臉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了兩下,其中一隻是我的。
她像是完全沒看到我,直接對著陸寒雲開口。
“阿燃,我能不能......去你家養傷?”
我的指甲瞬間鉗進掌心,抬頭看向陸寒雲。
他先是錯愕了一瞬,很快就笑著說,“好啊,阿眠不會介意的,是嗎阿眠?”
“陸總,我自然不會介意。”我感覺臉上的肌肉好像在僵硬地抖動。
陸寒雲的神色頓時變得玩味,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湊在我耳邊,“這才幾天就忍不住了嗎?可惜你現在懷孕了,要不然回去我就收拾你。”
我渾身打了個冷戰,眼睛處再次傳來刺心的痛。
走到車邊,顧明淺搶先一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和剛剛一樣直接無視了我。
“阿燃,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他把我打傷......我實在沒辦法了,也不會來向你求助。”
陸寒雲沉吟半晌,“沒關係,都過去了。”
後視鏡折射不到陸寒雲的臉,我看不到他的神色。
顧明淺的身子往陸寒雲的方向靠過去,“我會跟他離婚,我一定會的,阿燃你能不能原諒我七年前的不告而別?”
原來七年前,顧明淺不是死了,而是嫁給了別的男人。
我現在終於理解陸寒雲為何會去地下拍賣行,他是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無所獲後,把最後的希望都放在了那裏。
他是為了尋找顧明淺。
而我隻是個毫不起眼的變數罷了。
陸寒雲搖下車窗,點起一支煙,“我說了,都過去了。”
暗啞的聲音裏有心痛,有不甘。
我轉頭看向窗外,海景依舊。
隻是落在我的眼睛裏,再也沒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