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林小姐，你確定要預約一個月後的記憶提取嗎？”桌子對麵的醫生臉色嚴肅。

我接過文件，眼前彌漫起一片水霧。

跟了陸寒雲六年，他將我寵入骨子裏，會在新年時為我燃盡煙火，帶我看遍世間繁華。

陸寒雲曾說我有一雙和他亡妻一樣的眼睛，不染塵埃，貌若星河。

可直到昨晚的一夜纏綿後，他用手指輕撫我的眼睛，聲線溫柔。

“阿眠，她的眼睛生病了，醫生說隻有換眼才能救她。”

“你放心，手術後我會為你裝一隻義眼，你的眼睛還會和以前一樣漂亮，甚至比以前更美。”

陸寒雲輕飄飄的兩句話，激起我心中波濤駭浪。

他自始至終都在騙我，他的亡妻沒有死，我隻是個為她準備的盛著眼睛的罐子。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在文件上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記憶提取後，我會徹底忘記陸寒雲，以及和他有關的一切。

既然六年前是陸寒雲從地下拍賣行救下我，那我權當報恩。

還他一隻眼睛，再還他一份回憶。

自此之後，我們兩不相欠。

走出療養院大門，我接到陸寒雲的電話。

“阿眠你去哪了？我們今天要去醫院做配型。”陸寒雲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好像在問我早飯吃了什麼一樣平靜。

“我馬上回去，陸總。”

陸寒雲輕笑一聲，“怎麼開始叫我陸總了？這又是你想的新花樣嗎？你放心，我已經聯係了最好的眼科醫生，等你恢複好了我們再玩。”

我將手機拿遠，蹲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疼的難以自持。

“我這信號不太好，我先掛了。”

我早就知道陸寒雲是個瘋子，如果不是，他又怎麼會在六年前踏進那種地方？

當時我渾身綁著絲帶，被打扮的像一件禮物一樣跪在舞台中央的籠子裏，台下的買家都戴著漂亮的麵具，好整以暇注視著我的每一絲顫抖。

是陸寒雲和一個老男人叫價，以一億的超高價格將我拍下。

他帶我回到別墅，笑著看我瑟縮的樣子。

“我沒結過婚，曾經的未婚妻在和我結婚前就去世了，你隨便檢查，這房子裏不會有一絲的女士用品。”

那時我還不知道陸寒雲話裏的意思，後來我明白了。

陸寒雲名義上是讓我做他的秘書，白天陪在他身邊做一個完美的工作助手。

但在每個月色美滿的夜裏。

陸寒雲都會把我壓在別墅的每個角落，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狼，在我身上試驗各種令我難以招架的花樣。

“阿眠，你太完美了，我好愛你。”他不止一次溺在我的頸窩說出這句話。

久而久之，我以為陸寒雲說的是真的。

我以為他像我離不開他那樣，離不開我。

可我沒想過，瘋子的世界裏沒有永恒。

走在路上，海風將臉上的淚吹幹，身後忽然傳來車子的鳴笛聲。

“你果然在這，上車。”陸寒雲坐在車裏向我招手。

我剛坐上車，他就用力拽過我的手臂，給了我一個深吻。

“要不是我們要去醫院，我真想現在就回家，我的阿眠穿休閑裝都這麼好看。”他視線下移，笑的邪氣。

我沒說話，早晨的海景美極了，我要多看看。

以後再也沒辦法用兩隻完整的眼睛看海景了。

跟著陸寒雲踏進醫院，所有的術前檢查我都一聲不吭的做完，陸寒雲始終站在玻璃外看著我。

醫生忽然走到他身邊與他耳語了幾句，陸寒雲的臉色變得震驚。

“阿眠，你知道醫生剛才跟我說什麼嗎？”

他推開門，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懷孕了！”

腦子轟的一聲，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然而沒等我高興，我再次聽到陸寒雲的聲音。

“但是也正是因為你懷孕了，所以你現在沒辦法打麻藥，不過你別怕，醫生的技術很好，你不會受太多苦的。”

“你是說，換眼手術要繼續是嗎？”我張張嘴，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

“是啊，你不願意嗎？”陸寒雲抬手替我擦掉眼淚，我才意識到我已經淚流滿麵。

我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想怎麼辦都行。”

“別說這種話，對了，你的義眼我已經看好了，很漂亮。”

陸寒雲給我翻出圖片，我的視線全部落在他臉上，陸寒雲就好像在給我分享未來構想一樣，笑的格外好看。

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我看到陸寒雲站在門外向我招手。

“我等著你。”他說。

可是陸寒雲，你等的到底是我，還是你那位裝著我眼睛的白月光？

我緩緩閉上眼睛，眼淚自耳畔劃過，杳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