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緒秋顧不得手臂的傷,猛地伸手奪回那張紙條,緊緊捂在懷裏:“不是票,他看錯了。”
慕硯津的目光落在她滲血的手臂上,因為動作劇烈,剛凝固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
他眉頭緊鎖,滿臉不耐地對勤務兵揮手:“帶她去處置室包紮一下。”
看著薑緒秋跟著勤務兵離開的背影,那鮮紅的血珠一滴滴砸在水磨石地麵上,竟在他心底最深處激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薑緒秋草草包紮了傷口,便徑直去了婦產科。她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走進診室,對穿著白大褂的軍醫說:“大夫,我不要這個孩子了,越快越好。”
醫生檢查後說她懷孕周數尚短,服藥即可,又例行公事地確認她的決定。
薑緒秋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到那間冰冷的客房,她坐在床沿,毫不猶豫地將那幾片白色的藥丸吞了下去。
藥效發作時,她昏昏沉沉地陷入夢境,夢裏淩靜芝舉著寒光閃閃的匕首刺向她的腹部,痛感清晰得令人戰栗。
她拚命掙紮,卻隻摸到滿手濕滑粘膩的鮮紅......直到一隻大手穿透黑暗,將她猛地拽起——
是慕硯津。
他怒氣衝天,幾乎是將她從床上拖下來:“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動你?!”
薑緒秋被晃得眼前發黑,好不容易聚焦,才看清慕硯津幾乎戳到她眼前的信紙,上麵是淩靜芝娟秀卻決絕的字跡:
【硯津,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緒秋姐說她失去了雙親,不能再失去你。我雖萬般不舍,但她言明若我不走,絕不會讓我們的孩子平安降生。這五年相伴我已知足,是時候將你還給她了。】
“我沒說過這些話......”薑緒秋聲音沙啞。
“那她為什麼胎氣未穩就要走?!”慕硯津暴怒之下,手掌狠狠捏在她受傷的小臂上,紗布瞬間被湧出的鮮血浸透。
薑緒秋痛得倒抽冷氣,卻仍倔強地直視他:“我真的沒有。”
慕硯津根本不信,他認定了是她逼走了淩靜芝。可他沒看見,薑緒秋褲管內側已被鮮血濡濕了一大片——那也是他的孩子。
他粗暴地將她拽向陰冷的地下儲藏室,咬牙切齒:“在我找到靜芝之前,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她要是少一根頭發,我讓你百倍償還!”
他對門口的守衛厲聲吩咐,“按時送水送飯,但不準通電!”
“不......不要!”薑緒秋臉色瞬間慘白,幽閉恐懼症讓她生理性地戰栗起來,“慕硯津!我有幽閉恐懼症你知道的!”
回應她的,是門沉重的撞擊聲。
黑暗和窒息感瞬間將她吞沒,呼吸變得極度困難。
下身傳來的劇烈絞痛和不斷湧出的熱流,更是讓她蜷縮著無法站立。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小生命正隨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點點從她體內剝離。
她的這個毛病,慕硯津一清二楚,可他依然選擇了用這種方式懲罰她。
薑緒秋從未想過,他對淩靜芝的愛,竟已深到如此地步。
求生的本能讓她拚命用指甲掐進手臂的傷口,用更尖銳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她也在心裏一遍遍祈禱,祈禱慕硯津快點找到淩靜芝,這樣她才能出去。
她絕不能錯過三天後那趟南下的火車。
第一天,慕硯津沒有來,地下室裏空氣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胸口像被巨石壓住。
第二天,他依舊沒有出現,薑緒秋眼前開始出現各種幻覺,窒息感如影隨形。
第三天,距離車票上的發車時間越來越近,她用盡最後力氣拍打著冰冷的鐵門,聲音嘶啞地哀求放她出去。
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門終於被打開,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連滾爬爬地衝了出去,隱約聽到身後勤務兵的低語:
“太太第一天就在她娘家找到了,司令光顧著安撫,怕是早把地下室裏這位給忘了吧......”
強烈的眩暈感讓薑緒秋幾次摔倒,額頭磕破流了血,但她不敢停下,沿著路拚命地跑。
她攔住了一輛恰好路過的軍用吉普車,對驚愕的司機擠出幾個字:“同誌......幫幫忙......送我去火車站......”
薑緒秋幾乎虛脫地靠著車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