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緒秋用身上最後的錢和糧票作車資,在汽笛長鳴、火車啟動的最後一刻,跌跌撞撞地擠上了車。
與此同時,軍區醫院病房裏,慕硯津正細心為淩靜芝削著蘋果,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痛,手中的刀險些滑落。
一陣莫名的空虛感攫住了他,仿佛遺忘了極其重要的事。
“硯津?你怎麼了?”淩靜芝擔憂地握住他的手。
慕硯津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有點累。”他將蘋果遞過去。
淩靜芝接過,卻垂下頭啜泣起來:“硯津…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這時,軍醫推門而入:“慕司令,太太胎象已穩,明天就可辦理出院手續了。”
慕硯津麵露喜色,攬住淩靜芝的肩輕聲安撫:“好了,明天就回家。我保證,這個家隻有你一個女主人。回去我就把薑緒秋送走,你安心養胎。”他全然不知,薑緒秋早已不在。
次日,慕硯津接淩靜芝回到軍區小樓。
當他目光掃過一樓緊閉的客房房門時,才猛地記起——薑緒秋還被關在地下室!不祥的預感襲來,他大步衝向地下室入口。
負責看守的勤務兵見狀,臉色煞白地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司令…我對不起您!昨天我聽見薑小姐在裏麵不停拍門,聲音聽著太遭罪了…我實在不忍心,就…就把門打開了!”
“她人呢?!”慕硯津厲聲問,鐵青著臉看向幽暗的地下室。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彌漫在狹小空間裏,水泥地上有一大片已變成暗褐色的血跡。
“薑小姐她…她好像小產了…她那屋床單上全是血,地下室裏也有一大灘…我開門時,她跟瘋了似的往外衝,我攔不住啊…我們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
“小產了?!”慕硯津的聲音陡然沙啞。巨大的恐慌如冰水澆下,他想起薑緒秋嚴重的幽閉恐懼症,想起她當時絕望的眼神。
難道…是他害死了那個孩子?
他顫抖著手摸煙,卻點不著火。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瘋狂湧現:七天前薑緒秋穿著的,確實是五年前的毛衣款式;她的行李簡單得像臨時出門;她的茫然、恐懼,對時間的混亂......
一個荒謬卻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如果她說的穿越是真的?如果她真的來自五年前?那她肚子裏的孩子......
就是他慕硯津的!
也就是說,他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慕硯津僵在原地,心臟痛到麻木
他怎能忘記她的幽閉恐懼症?怎能為了安撫淩靜芝,就將她關進地下室三天?
他仿佛能看見她蜷縮在角落裏,一邊強忍窒息感,一邊感受著孩子從自己身體裏一點點流失。
他猛地攥緊拳,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痛。
淩靜芝扶著微隆的腹部,走上前挽住慕硯津的胳膊,語氣充滿了自責:“硯津,緒秋姐是不是因為我才走的?是不是我占了本該屬於她的......”
慕硯津卻猛地抽回手臂,此刻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如果穿越時空是真的......那薑緒秋肚子裏的孩子,就真的是他慕硯津的!
也就是說......是他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認知如同晴天霹靂,讓他瞬間僵在原地,連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怎麼會忘了!薑緒秋一直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在黑暗密閉的空間裏會呼吸困難,渾身發抖,以前連人多擁擠的公共汽車她都害怕,需要緊緊抓著他的手才能安心。
可他卻為了安撫淩靜芝,親手把她關進了這地獄般的地下室,關了整整三天!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在這黑暗中是怎樣的絕望:蜷縮在角落,一邊對抗著窒息的恐懼,一邊感受著孩子從身體裏一點點流失......
慕硯津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因為此刻,他的心已經痛到麻木。
慕硯津突然想起那天在醫院,警衛撿起遞給薑緒秋的那張紙條,以及她當時驚慌掩飾的模樣。
對!火車票!火車站!
這一次,他必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