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日清晨，薑緒秋收拾好寥寥幾件行李，將那張至關重要的“火車票”小心收進衣兜，準備離開。

剛走到樓下，卻被勤務兵攔住了去路：“對不住，薑小姐。司令交代了，在太太醒過來、情況穩定之前，您不能離開這棟樓。”

薑緒秋沉默片刻，轉身進了廚房。

她找出食材，默默燉了一盅清淡的雞湯。

主動去了軍區醫院，淩靜芝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名持槍的警衛。

“薑小姐，請留步。”警衛伸手阻攔，語氣公事公辦，“太太胎象剛穩，司令有令，絕不能讓您進去影響她休養。”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薑緒秋看見淩靜芝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慕硯津就坐在床邊，軍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他顯然一夜未眠，下巴冒出些許青茬，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疲憊。

門口的動靜驚動了他，慕硯津眉頭緊鎖，起身走了出來。

看到提著保溫桶的薑緒秋，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語氣冷硬：“你來幹什麼？”

薑緒秋舉了舉手裏的桶：“我來道歉。”

慕硯津極力克製著怒意，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夠了！薑緒秋，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接近她、傷害她的機會——”

他話音未落，病房裏傳來淩靜芝虛弱的聲音：“硯津......是緒秋姐來了嗎？讓她進來吧......我沒關係的。”

慕硯津眼神複雜地變幻了一下，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薑緒秋走進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傅太太，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回來，打擾你們的生活。”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桶的蓋子，正要盛湯，手腕卻被慕硯津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她生疼。他眼神銳利：“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淩靜芝靠在枕頭上，柔聲勸解：“硯津，我相信緒秋姐不會害我的。我正好也有些餓了。”

她轉而看向慕硯津，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老公，你能出去一會兒嗎？我想和緒秋姐單獨說幾句女人之間的體己話。”

慕硯津眉頭緊鎖，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片刻，最終還是妥協，轉身走出了病房。

薑緒秋壓下心頭的酸澀，親手舀起一勺湯，吹涼了，喂到那個奪走了她一切的女人嘴邊。

淩靜芝配合地喝了幾口，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壓低聲音道：

“薑緒秋，你說，如果我現在突然捂著肚子喊疼，硯津會不會認為......是你在湯裏下了東西？”

不等薑緒秋反應，她繼續輕聲細語，卻字字如刀：“五年前，是我找人傳了那番話，又想辦法讓你聽到的。我賭你會受不了，賭你會走......你看，我贏了。”

“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知道，那天晚上，我和硯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薑緒秋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隨即麵色平靜地抬起頭：“不重要了，我會離開，祝你和慕硯津......白頭偕老。”

“晚了！”淩靜芝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眼底閃過一絲嫉恨，“你說你不該打擾？可你已經打擾了！你消失了五年，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讓他心裏眼裏都是我！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軍區大院人人尊重的慕太太！可你一出現，他就要把你帶回家！憑什麼？”

“他說了，隻是看在兩家長輩的情分上......”

“不管什麼理由都不行！”淩靜芝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不自覺拔高，“我不準你靠近他！不準你再仗著那八年的過去糾纏他！”

說著，她猛地一揮手，將床頭櫃上的搪瓷水杯掃落在地！

熱水四濺，大部分潑在了薑緒秋挽起袖子的小臂上，皮膚立刻紅了一大片。

灼熱的刺痛感讓薑緒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慕硯津疾步闖入，目光掃過薑緒秋燙紅的手臂時，眼底不受控製地掠過一絲心疼。

淩靜芝立刻帶著哭腔，委屈地開口：“硯津......都怪我，沒早點告訴緒秋姐那水剛倒上，很燙......”

慕硯津立刻上前，仔細查看淩靜芝有沒有被濺到，語氣滿是心疼：“不怪你，嚇著沒有？有沒有燙到你？”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薑緒秋一眼，隻是用冰冷至極的語氣對她說道：“出去。不用在我麵前裝出這副樣子，你疼不疼，我根本不在乎。”

薑緒秋扶著刺痛的手臂，緩緩轉過身。原來，他愛一個人，可以愛到連如此拙劣的謊言都心甘情願地相信。

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和不舍，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她腳步虛浮地走出病房，手臂的疼痛和心裏的麻木交織在一起。

恍惚間，衣兜裏那張折疊的“火車票”滑落出來，飄在地上。

門口的警衛見狀，彎腰撿起，遞還給她：“薑小姐，您的票。”

剛要關門跟出來的慕硯津，聽到“票”這個字眼，動作猛地一頓，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薑緒秋和她手中的紙條，厲聲質問：

“什麼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