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安靜了。
李耀祖臉色鐵青,“你胡說八道什麼!”
“手機裏的賭博APP,高利貸的電話,需要我報警查證嗎?”
我站起來,三年來的委屈傾瀉而出,“媽,你住院這三個月,他來看過你幾次?每次來是不是都要錢?你的營養品他都拿去賣了,你知道嗎?”
媽媽愣住了,看向兒子。
“她汙蔑我!”李耀祖跳起來,“媽,你別信她!她就是舍不得錢!”
“我可以調銀行流水。”我盯著他。
“你收我的每一筆轉賬,都是還賭債。需要我現在打電話給高利貸對質嗎?”
李耀祖的表情變了,從憤怒到慌亂。
他抓住媽媽的手臂,“媽,我就是......就是玩了幾次,早就戒了!這次是真的需要錢創業。”
“創業?”我冷笑,“賭場創業?”
“夠了!”媽媽突然尖叫,卻依然護在兒子身前,“他還小!不懂事!會改的!”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二十五了,媽。我二十五歲時,已經養了這個家十年。”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小,那我呢?我就活該懂事嗎?”
媽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機構負責人尷尬地打斷:“所以......名額還轉讓嗎?”
“不轉。”我說。
“轉!”媽媽幾乎同時喊出。
我們對視著,像兩個對峙的陌生人。
最後,負責人歎了口氣,“既然家屬意見不一,根據規定,名額暫時凍結,直到你們達成一致。治療也會暫停。”
凍結意味著,媽媽用不上實驗藥了。
輔助藥還在用,但效果大打折扣。
一周內,她的指標全麵惡化,重新躺回了床上,大部分時間在昏睡。
李耀祖失蹤了,電話關機,租住的房子人去樓空。
媽媽每天問我有沒有弟弟的消息,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高利貸找到醫院那天,下著大雨。
李耀祖又欠了30萬。
帶頭的人一腳踢翻床頭櫃,儀器嘩啦倒地,警報聲響徹病房。
我按下了110,我知道警察管不了多少,但至少能暫時趕走他們。
混亂中,我聽見媽媽低聲啜泣,“造孽啊......我的耀祖......”
警察來了又走,警告他們不能擾亂醫療秩序,債務問題建議協商或走法律程序。
他們離開時,領頭人恨恨看了我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媽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突然對我說,“媛媛,媽錯了。”
我僵住。
“媽不該逼你賣名額。”她轉過頭,淚水劃過皺紋,“你弟弟......他沒救了。”
我握緊她的手,三年來第一次,她承認了這件事。
“但我還是想他......”她哭出聲,“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
那天晚上,媽媽對我異常的體貼。
她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床邊,仔細端詳我的臉。
“你瘦了。”
“最近忙。”
“臉色也不好。”她摸摸我的臉,動作輕柔,像小時候,“明天媽給你約了全麵檢查,你也該看看身體。”
我愣了,“不用,我沒事。”
“必須去。”她堅持,“你看你,黑眼圈那麼重......媽以前沒注意,對不起你。”
這句話太輕,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鼻子一酸,幾乎要掉淚。
“錢的事......”她遲疑,“媽這裏還有點首飾,你拿去當了,先把高利貸穩住。不能讓他們傷害你。”
我從包裏掏出一張卡,“我還有最後三萬。夠穩住他們一陣。”
媽媽看著那張卡,突然抱著我大哭,“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我抱住她,像抱住一個脆弱的孩子。
這一刻,我幾乎原諒了她所有的偏心。
第二天,我在媽媽的強烈要求下去做全身檢查。
私立醫院的檢查中心安靜得可怕,護士抽血時,多看了我兩眼。
“你是李媛?”
“嗯。”
她欲言又止,最後低聲說,“你母親一周前給你預約了腎臟配型,你是要賣腎嗎?。”
一瞬間,我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