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萬塊,我替李耀祖還了。
媽媽又哭又鬧。
說高利貸會打斷耀祖的腿,說他是李家唯一的香火,說他隻是著急賺錢被人騙了。
她哭得喘不上氣,監護儀報警,護士衝進來,我才點頭說好。
我沒敢告訴媽媽那是李耀祖的賭債。
轉賬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那串數字流走了。
“最後一次。”我把李耀祖堵在醫院樓梯間,“再賭,我不會管你。”
他數著手機裏的到賬信息,咧嘴笑,“知道了姐,還是你最好。”
轉身時,我聽見他低聲對電話那頭說,“看,我說了吧,她肯定會還。裝什麼裝......”
一瞬間,我仿佛被奪走了呼吸。
母親的治療進入關鍵期,實驗藥物的排異反應比預期嚴重。
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遞來長長的費用單。
媽媽拉著我的手哭。“媛媛,媽不想死......還沒看到你弟弟成家立業呢......”
我看著她枯瘦的手指,想起小時候這雙手在父親要將我早早嫁人時拚命地攔下。
“有辦法。”我聽見自己說,“我有辦法。”
我開始一天打三份工。
為了節省在路上的時間,我開始頻頻睡在橋洞裏。
那天在流水線上,眼前突然一黑。
醒來時在醫院急診室,工友局促地站在床邊,“李媛,醫生讓你家屬來......”
“我沒家屬。”我掙紮著坐起來,“怎麼了?”
工友欲言又止,把報告單遞給我。
腎衰竭早期。
我盯著那些字,它們像螞蟻一樣爬滿紙麵,鑽進我的眼睛。
“別告訴別人。”我把報告單塞進包裏,“尤其是......我媽。”
手機在這時響了。
“媛媛,這個月的錢怎麼還沒打?你弟弟說周末要請我下館子吃飯,我不能空手去啊。”
我無力的閉上眼睛,“明天,明天就打。”
掛掉電話,工友小心翼翼問,“你媽媽......不知道你打工的事?”
“她知道我在工作。”我笑了笑,“但不知道我打幾份工。”
也不知道我可能快死了。
我盡力配合著醫生的治療,祈求自己能活長一些,至少到媽媽痊愈的那天。
但我沒想到的是,一周後,催債電話又來了。
這次是十萬。
李耀祖在賭場輸了,借了利滾利。
兩個紋身男人找到便利店時,我正蹲在貨架後補貨。
他們一腳踢翻我剛理好的泡麵箱。
“你弟說你有錢。”高個男人踩在泡麵上,“這次五天,十萬。”
店長從後麵衝出來:“你們幹什麼!我報警了!”
“報啊。”矮個男人冷笑,“我們合理討債,警察來了也得講道理。”
我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店長鐵青的臉,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一個工作。
“我會還。”我說,“別來我工作的地方。”
當晚,我去了醫院。
媽媽的精神不錯,見我進來,她招招手,“媛媛,來,媽有話跟你說。”
我坐下,渾身酸痛。
“媽想了很久。”她握住我的手,“那個實驗名額......要不咱賣了吧。”
我聞言身體一僵,耳朵裏嗡嗡作響。
“反正我老了,治不好也沒事。”她避開我的眼睛,“我打聽過了,這種實驗名額可以轉讓,能賣二十多萬。錢給你弟弟創業,他還能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