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黑廠打工三年,才為母親換來骨癌治療的實驗名額。
我住在潮濕陰冷的地下室,卻把她送進了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
媽媽在豪華病房裏踱來踱去,眼泛熱淚:
“媛媛,為了給我治病,你得受多大的苦啊。”
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不讓她看出異樣。
“媽,沒事,我跟了一個大老板呢!有的是錢!”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粗糙的大手包裹住我的。
“果然還是小棉襖乖......不像你弟弟,自我住院以來沒個影。”
提到那個人,我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媽媽恍若未覺,小心翼翼問我:
“媛媛,既然你有錢了,能不能給你弟也搞一個名額?”
“他最近得了流感一直沒好,我想讓他做個全麵檢查......”
......
媽媽的話像冰冷的針紮進我骨子裏,刺得我渾身發抖。
從小到大,不論我如何優秀,乃至在父親死後撐起整個家。
但在媽媽心裏我始終比不過她那個不學無術的兒子。
“媛媛,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你是姐姐,你現在照顧好耀祖,他以後也能給你撐腰啊!”
姐姐。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鎖,把我釘死在義務的刑架上。
我胸口堵得快要爆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見我低著頭不說話,媽媽變了臉色。
“你這死丫頭!一說你弟弟你就裝啞巴,那麼自私,小心以後死了沒娘家人給你奔喪!”
我迎上媽媽充滿怒火的眼神,咽下喉嚨裏的酸澀,轉身去洗水果。
水龍頭的水很冷,激得我手指發痛,但再痛也比不過心裏,像被狠狠打了一拳。
李耀祖是在周五下午出現的。
我剛結束夜班,強打著精神來醫院。
推開門,就看見他摟著一個濃妝女孩坐在媽媽床邊。
李耀祖抬抬眼皮看了我一眼,繼續玩手機。
媽媽卻像枯木逢春,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耀祖特意來看我,還帶了女朋友小美。”
小美敷衍地衝我點點頭。
“媽說你感冒了?”我看著他,盡量讓語氣平靜。
“早好了。”李耀祖漫不經心,“就是普通感冒,媽非說得像絕症似的。”
媽媽忙說,“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不過還是得注意,要不要做個全麵檢查......”
“不用。”李耀祖打斷她,終於把手機放下,轉向我,“姐,聽說你跟了個大老板?”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扭頭看向媽媽。
這句話我隻和一人說過,是誰傳給的弟弟不言而喻。
媽媽趕緊打圓場:“你姐姐有出息了,我現在住的病房,都是她老板幫忙的。”
“那正好。”李耀祖笑起來,眼神像毒蛇般死盯著我不放,“我手機壞了,想換個,一萬出頭。姐,支援一下?”
“我沒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如砂紙。
“哎呀,嫂子。別這麼小氣嘛,你都有錢給媽住VIP了。”
小美插嘴,聲音尖細,目光算計地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耀祖可是你家獨苗。”
媽媽見我拒絕,拍拍我的手,“媛媛,你要不借點錢給弟弟?”
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三年來,我第一次想甩開這雙手。
“我真的沒有。”我我強忍著鼻尖的酸澀,慢吞吞道。
李耀祖冷哼一聲,牽起小美,“行,當我沒說。”
媽媽急急從枕頭下摸出幾張紅鈔,那是我昨天剛給她的生活費,“拿著打車,外麵天冷,別省。”
李耀祖接過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媽媽滿足的笑容,胃裏翻江倒海。
我逃似的跑去洗手間。
台麵上李耀祖遺留的手機正不停地彈出消息。
是一種賭博軟件的消息彈窗。
交易記錄密密麻麻,累計得有五萬多。
最近一筆就在今天下午,他坐在媽媽床邊時,下注了三千。
我的手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
“看夠了嗎?”
我猛地抬頭,李耀祖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眼神陰冷。
“你在賭博?五萬塊?”我舉著手機,聲音發抖。
“關你屁事。”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搶回手機,“偷看別人隱私,你要不要臉?”
“媽還在治病!你怎麼能......”
“我怎麼不能?”他逼近我,酒氣噴在我臉上,“你不是傍上大款了嗎?五萬塊對你來說算什麼?”
“我沒有!”我攥緊了拳頭,厲聲反駁。
“裝什麼清高。”他嗤笑,“住得起這病房,你說你沒錢?騙鬼呢。媽都說了,你老板很有錢。”
他走了,留下我在冰冷的洗手間裏顫抖。
淩晨兩點,我被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心如擂鼓。
“李媛是吧?李耀祖欠我們五萬,三天內還清,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