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此,家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吃飯時沒人說話,睡覺時也是各自蜷縮在炕的兩端,媽媽再沒給過妹妹好臉色,隻冷冷地丟下一句,“你什麼時候真心實意地給你姐認錯,承認那些臟心爛肺的事是你幹的,我什麼時候再認你這個閨女。”
可妹妹始終抿著嘴不吭聲。
轉折發生在一個月以後,村裏那個愛說媒的大嬸又來了,這次她把我和妹妹支了出去,讓我們去地裏撿麥穗。
秋天的日頭雖不烈,卻燥得厲害,撿了沒多久,我就口幹舌燥的,便丟下妹妹折了回去。
遠遠地,我看見家裏有個陌生男人,穿著藍布褂子,比村裏的那些莊稼.漢看起來白嫩不少,媽媽的頭發也梳得光溜溜的,還穿著那件過年才舍得拿出來的襯衫,臉上紅撲撲的。
我扒在窗口,正好聽見媽媽壓低的聲音,“大哥,不瞞你說,我有一個丫頭,還有一個是隔壁鄰居家的,臨時在我這借住幾天。”
男人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沒事,一個丫頭好養活,我不嫌棄。”
“那我就放心了。”媽媽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我們就約好,一個月後,你帶著彩禮來,咱們就直接去領證。”
兩人又嘀咕些細節,走得時候還留下了幾塊花花綠綠的糖果。
我躲在牆角,心臟咚咚直跳,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我想,媽媽肯定是要送走妹妹了。
畢竟,誰會想帶著一個想害死姐姐的白眼狼過日子呢?
一想到妹妹馬上就要變成沒媽的孩子,我連喝水都忘了,轉身就往村口跑。
這天開始,以往所有的芥蒂仿佛都消失了,我開始主動給妹妹夾菜吃,也會把自己的玉米餅分給她,還會在去上學的時候,主動把她的書裝進我包裏。
妹妹起初嚇了一跳,她端著碗,滿臉的驚訝,“你為什麼突然對我好了?”
我摸摸她的頭,笑得溫柔,“你是我親妹妹,我不對你好,我對誰好?以前的事就過去了,以後咱姐兩好好的。”
我沒想到,這次她居然哭了,我也把她摟進懷裏。
就這樣,我們兩的關係好像又恢複到了從前,媽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但沒持續太久,我心裏就開始犯嘀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媽媽和那個男人約好領證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可媽媽連一點要送走妹妹的跡象都沒有,甚至還給妹妹做起了冬天的毛衣。
我心裏隱隱泛起不安。
難不成......媽媽另有打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之前的得意和安心瞬間消散了大半。
接下來的幾天,我坐立難安,變著法地觀察著媽媽的舉動,但媽媽卻總是躲閃著我的目光。
就這樣,一直到了媽媽領證的前兩天。
我躺在炕上怎麼也睡不著,後半夜,我悄悄爬起來,在灶房裏找到了媽媽藏好的包袱。
紅布包裏塞著的,全是我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些我愛吃的紅薯幹。
我的腦子瞬間空白,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我踉蹌著後退,撞在門框上,死死地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原來媽媽真的沒打算送走妹妹,她要送走的是我!
之前那些公平,疼愛,溫柔,全都是裝出來了!
我才是被她丟下的那個!
我蹲下身,又怕又恨,渾身發抖,或許就連之前把我鎖在櫃子裏,還有推下山崖,都是她們計劃好的!
第二天傍晚,我坐在稻場裏,滿腦子都在想如何才能讓媽媽留下我。
就在這時,妹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她歪頭衝我笑,“姐姐,我想玩一二三木頭人了,你陪我玩好不好?”
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心裏卻飛快的盤算著。
如果......如果妹妹不見了呢?
媽媽找不著她,是不是就能帶上我了?
她之前都那樣對我了,我就算再反擊一次,又有什麼不對。
我強壓下心裏的慌亂,點了點頭,“好,我陪你玩。”
我站起身,走到台階上,背對著她,神經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二三,木頭人!”
以前我都會故意等她多走幾步再回頭,可這次,我數完三個數就立刻轉身。
剛好看見妹妹收回邁出的腳,慌忙定在原地,小臉漲得通紅。
讓她過了。
我重新轉過身,“繼續。”
這一次,我比之前更警惕,更迅速,回頭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妹妹明顯跟不上我的節奏,終於在我第三次回頭的時候,踉蹌了一步,沒能穩住。
“你輸了。”我盯著她,聲音發顫,卻難的如釋重負。
妹妹肩膀微微垮下來,“姐,你想要幾顆糖?”
是了,水果糖是我和妹妹玩遊戲最常有的賭注。
但這次,我深吸一口氣,把她帶到木頭人樁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這次的懲罰,就是罰你鑽進去待著,做一個真正的木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