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看著那個半人高的木樁,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姐,裏麵黑,我怕。”
“你以後想不想贏我?”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這是最有用的訓練方法,隻要你在裏麵待一段時間,以後玩木頭人就再也不會亂動了,到時候姐姐給你五顆糖,好不好?”
“真的嗎?”妹妹的眼睛裏滿是驚訝,盯著我看了好一會。
我點了點頭,心裏卻緊張的厲害,生怕她不答應。
好在,她輕輕點了點頭,“好,我進。”
這時,天已經快黑了,空心的木頭人樁立在中央,表麵坑坑窪窪,看著很是滲人。
妹妹瘦小的身子鑽進木樁裏,我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迅速把沉重的木蓋合上,又覺得不保險,從旁邊撿起一根斷掉的門閂,死死地橫插在了扣眼上。
妹妹的聲音傳來,悶悶的,“姐,我進來了,你別走啊。”
“我不走,我就在外麵守著你。”我撒了謊。
我拍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往家裏跑。
我想好了,隻要過完今晚,明天我就能跟著媽媽走,隻要那個男人見過我,我再告訴媽媽妹妹在哪,到時候,哪怕媽媽再生氣,也不可能折返回來丟下我。
誰叫她們想拋下我,我沒有錯。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晚飯了,鍋裏飄出淡淡的玉米粥香味。
“回來了?你妹妹呢?”媽媽頭也沒抬地問。
我強裝鎮定:“妹妹跟著別人去摘柿子了,讓我先回來,晚點她自己會回來吃飯的。”
媽媽“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我鬆了口氣,走到炕邊坐下,心裏的慌亂漸漸被愉悅取代。
一想到明天就能順利跟著媽媽走,我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晚飯很簡單,玉米粥配著鹹菜,我卻吃得格外香,連喝了兩大碗。
媽媽看我胃口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多吃點,明天......”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她為什麼不和我說完,因為她想在明天送走我,但她還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了她的計劃。
吃完飯,我主動幫媽媽收拾了碗筷,又坐在院子裏納涼,心裏美滋滋的,甚至開始盤算著,到了新家裏,要不要讓那個男人也給我買水果糖吃。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著火了!快來救火啊!”
我猛地站起身,媽媽顧不得穿鞋,赤著腳衝到院子裏,“哪著火了?”
隻見遠處的天空被火苗映得通紅,秋風一吹,火勢快速蔓延,像一條火蛇,徑直朝著戲劇團的方向燒了過去。
“快救火啊!”村裏人的呼喊聲響成一片。
“妹妹!”我大腦一片空白,衝到村頭的時候,火焰已經圍住了木頭人樁,我想衝進去,卻被濃煙嗆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媽媽正坐在炕沿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發縫間卻白了大半,整個人在紅色褂子的襯托下,顯得蒼老而幹癟。
“媽......妹妹......”我號啕大哭,我隻是想留下妹妹,我沒想讓她死啊。
“閉嘴!”媽媽壓低聲音吼道,“昨天晚上戲劇團意外起火,你妹妹貪玩跑進去沒出來,全村人都看見了!”
她抓住我的領口,湊到我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記住了嗎?”
我看著媽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嚇得把哭聲憋回了喉嚨裏。
那天早晨,我被媽媽拉上了車。
經過村頭時,我死死攥著衣角,不敢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從此,“妹妹”這兩個字成了我們母女之間的禁忌。
那個男人對我們還算不錯,媽媽給我改了新名字,叫“林唯一”。
我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以前的事情仿佛成了一場夢。
直到二十年後,因為工作要遷戶籍,我不得不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村子已經大變樣了,土路鋪成了水泥路,唯獨村頭那片戲劇團的廢墟,一直沒人動,如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我走在熟悉的田壟上,路過一戶老房子時,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是隔壁的奶奶。
她老得幾乎縮成了一團,但那雙渾濁的眼珠在看清我的臉時,竟迸發出極度驚恐。
“鬼、鬼啊!”
她尖叫著跌下門檻,當場暈了過去。
我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好不容易等她緩過氣來。
她卻死死抓著我的手,渾身發抖:“你、你不是,被你妹妹裝進木樁裏燒死了嗎?!”
我渾身一顫,腦子裏嗡地炸開。
“奶奶,您記錯了,當年燒死的是我妹妹,我是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