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菲的動作比他更快,她早就聯係好了裝修隊。
我那間朝南的充滿陽光的小臥室,很快被敲得麵目全非。
牆皮被鏟掉,地板被撬開。
幾天後,這裏煥然一新,變成了她的衣帽間。
牆上掛滿了她新買的奢侈品包包,梳妝台上擺著我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昂貴化妝品。
而我的房間,那個我住了半輩子。
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地方被改造成了烏煙瘴氣的麻將房。
夜夜笙歌,喧囂不止。
陳浩在牌桌上,一邊摸牌,一邊跟他的狐朋狗友們吹噓。
“看到沒?對麵那家店的監控,我裝的!”
“我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這叫技術!老子就是靠腦子吃飯的!”
“我跟你們說,我媽這輩子,值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得意洋洋。
“死了還給我留了這麼大一筆錢,真不愧是我媽啊!”
牌友們紛紛恭維。
“浩哥就是有本事,這叫運籌帷幄!”
“對對對,死了還能給兒子創收,這福氣一般人可沒有。”
我飄在他們中間,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魂體幾乎要潰散。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陳浩不耐煩地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人。
是我姐姐的兒子,我的外甥,林坤。
他從鄉下趕來,提著一大袋自家種的土雞蛋和核桃。
“表哥,我......我來晚了。”
林坤是個老實孩子,眼圈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我媽讓我來看看,小姨她......”
看到林坤,陳浩臉上的輕浮立刻收斂,瞬間又換上了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阿坤,你來了。”
他擠出幾滴眼淚,沙啞著聲音。
“都怪我,沒有照顧好媽。”
孟菲也立刻停止了牌局,端茶倒水,扮演著賢惠的妻子。
林坤看著這滿屋子的狼藉和陌生人,愣住了。
“表哥,這裏是......小姨的房間呢?”
陳浩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解釋道:
“媽走了,我看著這房間就難受,睹物思人。”
“所以就......想著改造一下,換換心情。”
“你看,我們正在跟養老院打官司,我一定要為我媽討回公道。”
他把顛倒黑白的說辭,又對林坤說了一遍。
老實的林坤哪裏是他的對手,三言兩語就被他騙了過去。
他以為陳浩真的在為我奔走,甚至還拿出自己攢下的幾千塊錢。
“表哥,我知道你難,這點錢你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們不能讓小姨走得不明不白!”
陳浩假意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他信誓旦旦拍著林坤的肩膀。
“阿坤你放心,這個公道我死也要討回來!”
送走被蒙在鼓裏的林坤,陳浩把那幾千塊錢隨手扔在桌上。
“又來一個送錢的傻子。”
他對著孟菲嗤笑一聲。
“這鄉巴佬還真以為我在為老太婆討公道?”
“他也不想想沒有這筆賠償款,我拿什麼給你買新車?”
我看著他醜惡的嘴臉,怨氣衝天。
我不甘心!
我恨!
我恨他如此心安理得,恨他如此厚顏無恥!
我恨所有人都被他蒙蔽,恨我自己無能為力!
我的怨氣日益加重,整個家都籠罩在一股陰冷的氣息裏。
孟菲夜裏總是做噩夢,白天也精神恍惚。
她找來一個所謂的“大師”。
大師煞有介事地轉了一圈,最後指著麻將房的方向。
“你家這裏怨氣很重啊。”
“應該是你家過世的老人,有什麼心願未了,不肯走。”
孟菲嚇得臉色煞白。
陳浩卻不以為然,他扔給大師幾百塊錢。
“拿錢辦事,少廢話。”
“把她給我弄走,別在這礙事。”
大師裝模作樣地燒了幾道符,念了幾句咒,然後告訴他們已經“驅除幹淨”了。
陳浩和孟菲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以為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坐等那筆巨額賠償款到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