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必要。你沒學過英語嗎?怎麼不自己輔導他?”
我下意識解釋:“老師說雙語環境更地道,對孩子......”
“對孩子好?”他抬頭看我,“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打著‘為了孩子’的名義,什麼錢都能花?”
顧炎看著我,失望地搖頭:“何欣欣,你總想通過花錢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我臉一下熱起來:“我沒有!”
這時,劉黎推門進來。
臉色明顯不好,看見顧炎,立刻抿起嘴,眼眶微微泛紅。
“顧總。”她輕聲叫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猶豫。
顧炎看向她,換上了關心的語氣:“怎麼了?”
她咬了咬唇,麵露委屈:“我注冊會計師又沒考過......”
“沒事。”他輕聲安慰說,“這種考試本來就難。你已經很努力了。”
他拿起手機,幾秒鐘後,把手機遞給她:“我給你報了個網課。錢不是問題,慢慢來。”
劉黎接過手機,眼睛亮了:“哇!是五千塊的名師課呢。謝謝顧總!”
她說完故意看向我,笑得很克製,卻掩不住得意。
我站在原地,喉嚨發緊,終於忍不住開口:“顧炎,你給她報五千塊的網課,卻不給兒子報一千塊的夏令營嗎?”
劉黎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往顧炎身後縮了縮,聲音帶著哭腔。
“顧太太,你別誤會。我隻能靠自己,不像你,有男人可以依靠。”
顧炎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夠了!”他瞪著我,“你別把情緒發泄在她身上。”
劉黎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在勸和:“顧總,其實顧太太不懂這些也很正常。畢竟她不工作,對這些專業知識沒有概念。”
然後看向我,眼神冷漠,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樣子:“何欣欣,看在孩子的份上,這個夏令營,我同意。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這個家,離開我是轉不了的。你要知足,感恩。”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說:“既然花了錢,就要看到成效。孩子的英語成績必須達到前三名。否則,育兒KPI算你不合格。”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手指著劉黎,聲音顫抖:“那她呢?她兩次都沒考過,怎麼不罰她?”
顧炎的臉色立刻陰沉下去:“她一直很努力,失敗一次怎麼了?你別老盯著別人,先把你自己的價值提上來!”
他說完,帶著劉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
孩子輸完液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安頓好他,我默默地看著客廳牆上的“家庭KPI考核表”。
上麵是一欄一欄的指標:控製日常支出、按時完成家務、照顧老人、保證孩子學習成績......
每一欄後麵,都有一個方框,寫著“是否完成”。
在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計算中,我被迫學會了精打細算,分秒必爭。
可孩子的生活、老人的身體、家裏的瑣碎,沒有一件是憑空運轉的。
委屈如火山噴湧,再也抑製不住。
這些方框像監獄一樣,一個月一個月地關押著我。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粗了,皮膚暗黃,虎口起了一層薄繭。
那些曾經喜歡的裙子、高跟鞋,早就壓在了箱底。
甜品、下午茶、逛街......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眼眶忽然發熱。
明明是我撐起了這個家。
而他對劉黎的欣賞和縱容,卻來得那樣理直氣壯。
她在朋友圈和直播裏精心經營自己的形象,哪怕工作做得並不好,隻要看起來在“努力”,就值得被肯定,被投資,被耐心對待。
而我,為了那句“我養你”,放下工作,把時間和精力全部給了家庭和孩子。
因為愛他,我忍耐著荒唐的“家庭KPI”,忍耐他一次次的偏心和嫌棄,忍耐自己被不斷壓低的位置。
忍耐了整整五年。
目光掃過那一欄欄的考核指標,每一個勾,和每一個叉。
淚水奪眶而出,視野逐漸模糊。
我這麼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困在他的KPI裏,度過一個根本不被珍惜的人生?
我盯著最下麵一行,這個月的“是否完成”一欄看了很久,久到眼淚都幹了。
終於,提筆簽下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