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麻木地付完費,拿藥回來,小啟昏沉沉地睜開眼。
“媽媽。爸爸不來了嗎?”
我把藥遞到他嘴邊:“先吃藥。”
他很乖,沒有再問。隻是皺了一下眉,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還停留在微信界麵,不小心點進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劉黎的。
她發了一張握拳的自拍,背景裏能看到顧炎的側臉。
配文是:“今天又是努力的一天呢!顧總說,能高效完成工作的人才配擁有獎勵,隻會伸手要錢的人是寄生蟲。”
下麵有顧炎的讚和評論。
“你值得。價值是做出來的,不是要出來的。”
我盯著屏幕,羞恥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所謂“家庭KPI”,是顧炎給我製定的一係列考核指標。
我和顧炎是大學同學。
大一那年,他在圖書館看書,我一眼就喜歡上了那個清冷的背影。
我當時追了他很久,他才答應。
畢業後,我們結婚了。
那是我們最甜蜜的一年。
哪怕住在沒有暖氣的出租房裏,我也覺得未來可期。
婚後半年,我懷孕了。
顧炎說,自己到了事業關鍵期,讓我辭了工作待在家裏。
“欣欣,我養你,你就在家好好享福吧。”
為了這句話,我放棄了已經到手的升職機會,回了家。
一開始,他還會誇我勤儉,會說辛苦了。
慢慢地,他開始挑刺:飯菜鹹了,地沒拖幹淨,孩子哭了......
五年前,顧炎當上副總。
總裁和夫人請我們吃飯。
可前一晚,小啟腸絞痛哭了一夜,我抱著他在客廳走到天亮。
當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披著枯黃稀疏的頭發,出現在晚宴上的時候,總裁夫人笑著說:“顧炎,別隻顧工作,也要關心關心欣欣。”
顧炎當時就黑了臉。
回家的路上,他冷著臉說:“何欣欣,你看看你今天這副樣子!人家都笑話我,笑話顧炎的老婆是個上不了台麵的黃臉婆!”
我解釋:“我帶孩子一宿沒睡。”
“別拿帶孩子當借口!帶孩子就不需要自我管理了嗎?”
到了家,門一開,客廳沒來得及收的一地玩具、沙發上堆著沒洗的衣服、水槽裏洗了一半的碗......
顧炎掃視了一圈,臉色更難看,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發泄的證據。
“你以前不是挺上進的嗎?現在怎麼變成這樣?越來越邋遢,越來越沒用!”
我忍著不滿說:“我今天真的很累。你先洗澡,我把東西收了。”
他沒理我,徑直走到桌前,提筆開始寫:
“家庭KPI。”
他一條條列出:照顧老人、育兒、家務、花銷......
“每月八百元生活費。”
我看著那個數字愣住了:“八百?我和孩子的所有開銷?”
他抬眼淡淡說:“對。”
我說:“這根本不夠。奶粉、尿不濕、幼兒園雜費、吃飯穿衣,偶爾還要看病......”
“你看看鄰居妞妞媽,人家帶兩個孩子,一個月才花不到一千。別人都行,你也行。給你八百已經很多了。”
我急了:“別人家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他反問:“那你告訴我,你一天到晚在家,錢到底花哪了?”
看我說不出來,他得意地笑了。
“何欣欣,這是為你好。你就是太嬌氣,這毛病得治。以後每筆支出都要寫明原因。額外支出要提前申請。”
他把那張紙貼到牆上。
“每月我檢查。完成了KPI才能簽字。”
我那時還愛他。甚至在心裏替他找理由:他壓力大,他事業關鍵期,是我拖了他的後腿。
我以為這隻是他一時興起,忍一忍就過去了。
後來我才發現,那張紙沒有期限。
它一年一年貼在那兒,打勾,簽字,換新。
一貼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