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回籠的瞬間,耳邊先傳來兒子壓抑的哭聲。
緊接著,是顧硯南低沉溫柔的哄勸:“寶寶不哭,媽媽隻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我們別吵到她。”
沈清月緩緩睜開眼。
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守在床邊的父子倆。
“清月!”
顧硯南第一個發現,整個人猛地撲了過來,通紅的眼底布滿了血絲和後怕。
“你終於醒了......你感覺怎麼樣?”
“媽媽!”
兒子也跟著撲上來,小小的手緊緊抓住她的病號服,把臉埋在她身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月看著兒子,所有翻湧的情緒,所有撕破臉的衝動,在這一刻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扯出一個虛弱至極的笑,抬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媽媽沒事。”
顧硯南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清月,你暈倒前......發生了什麼?”
他在試探。
沈清月垂下眼睫,避開他探究的視線,嗓音很輕:“沒有......隻是最近,總覺得不開心。”
顧硯南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他將她和兒子一起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們揉進身體。
可僅僅幾秒後,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再次開口:“隻是不開心嗎?那......林雨薇臉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嗎?”
沈清月沒有否認。
她平靜地抬起頭,直視著他:“是我打的,她挑釁我,我不能打她嗎?”
顧硯南愣住了。
在他的記憶裏,沈清月永遠是溫婉的,是識大體的,是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的。
她從不會這樣直接,這樣帶著攻擊性。
他的神情複雜地變幻了幾秒,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是全然的妥協和寵溺。
“打了就打了吧。”
他伸手,替她將散落在頰邊的碎發捋到耳後,動作溫柔無比:“我會處理好,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處理。
多麼輕飄飄的兩個字。
沈清月的心裏沒有半分波瀾,隻覺得可笑。
出院回家後,顧硯南似乎真的在處理。
他當著沈清月的麵,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開除了林雨薇在集團的所有職務。
接著他開始推掉了大部分應酬,每天準時回家,下廚,做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他陪兒子在客廳地毯上拚一整天的樂高,晚上,他會坐在床頭,給她讀葉芝的詩。
傭人們私下裏都在議論,先生對太太的疼愛,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沈清月表麵上全盤接受。
她微笑著喝下他燉的湯,配合地聽他讀詩,甚至會在兒子和他的臉上,印下晚安吻。
可背地裏,她正一步步執行著自己的逃離計劃。
變賣珠寶首飾的巨款,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分批彙入了她新開設的海外匿名賬戶。
兒子的新護照也已經加急辦好。
那些被她打包好的,曾經象征著愛意的奢侈品,也趁著顧硯南去公司開緊急會議的間隙,被二手回收商分批取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夜深人靜時,沈清月會拿出一張清單,冷靜地在上麵一項項打勾。
每完成一項,她就在心裏,將一個身份徹底抹去。
過程中,林雨薇的短信不斷地發來。
【沈清月,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了?他不過是暫時安撫你。】
【我告訴他,我什麼都沒跟你說,他居然信了。我們來打個賭,看誰先耗不住。】
【你這個懦夫,連搶男人的膽子都沒有,活該被我踩在腳下!】
沈清月麵無表情地一條條刪掉。
恨嗎?當然恨。惡心嗎?快要吐了。
可要說全怪林雨薇嗎?
一個巴掌拍不響,若不是顧硯南給了她機會,她又怎麼能插足。
沈清月看著旁邊正被顧硯南舉高高,笑得咯咯作響的兒子,輕輕歎了口氣。
如果沒有她當年捐出的那半片肝臟,別說自己,連這個孩子,或許都根本來不到這個世上。
這筆賬,太亂了。
她不想算了。
“在想什麼?”
顧硯南抱著兒子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忽然發現,衣帽間那個專門用來放她首飾的保險櫃,此刻正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東西呢?”
沈清月淡淡地瞥了一眼。
“賣了。”
“為什麼?!”顧硯南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喜歡了,他們臟了”
沈清月抬起頭,直視著他驚慌的眼睛:“你在緊張什麼?”
顧硯南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那句臟了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明知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林雨薇的那些事,但還是無法抑製地心虛。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既然臟了,那我給你買新的,買更多,更好看的。”
那天晚上,顧硯南大概是想證明什麼,欲望來得格外洶湧。
他將她壓在身下,急切地吻著她。
當他的手扯開她的睡裙,指腹觸到她胸前那顆小小的紅痣時,動作猛地一頓。
沈清月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平靜地看著他僵住的身體,問:“怎麼了?”
“沒......事。”
顧硯南的呼吸有些亂,他停下了所有動作,從她身上翻了下來。
沈清月撐起身子。
“不繼續了嗎?”
“今天陪兒子玩了一天,有點累。”
他背對著她,聲音含糊:“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我出去一趟。”
沈清月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感受了一下身下的幹涸,忽然苦笑了一聲。
她拿起手機,準備聯係律師。
一個陌生號碼,卻在這時打了進來。
她接通,對麵是一個略帶諂媚的男聲。
“您好,請問是......銀色蝴蝶麵具的女士嗎?”
是跨年夜那個假麵晚會的負責人。
沈清月沒有出聲。
對方似乎有些急切:“是這樣的,顧硯南先生正在找您,他想......想和您約個時間,再見一麵。”
“他說,他忘不了您給他的極致體驗,願意出任何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