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像......外麵的人,也不全是壞的?
蘇景軒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目光追隨著天空中一群飛過的鴿子,久違地沒有念叨那些破碎的詞語,隻是安靜地看著。
一個同樣帶孫子來玩的老太太認出了林清音,過來打招呼:“清音啊,好久不見你出來了!呀,這是......?”
“李阿姨,這是我女兒,囡囡。”林清音大方地介紹,又指了指蘇景軒,“我大兒子,景軒。”
“女兒?”
李阿姨有些驚訝,但看著林清音坦然而幸福的神情,也沒多問,隻是誇道,“多可愛的小姑娘啊!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接著她又看了看蘇景軒,“景軒看著氣色也好多了。”
簡單的寒暄,卻讓林清音心裏暖洋洋的。
帶著孩子,走在陽光下,接受別人平常的問候,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身邊這個緊緊抓著她手指的小小人兒。
公園裏的陽光,鄰居善意的問候,哥哥難得的寧靜,還有媽媽溫暖的手......
這些一點點微小又平凡的善意和暖意,像涓涓細流,開始緩慢地浸潤囡囡那顆曾經被冰封的小小心靈。
她依然害羞,依然警惕,但那雙大眼睛裏,對外界的恐懼,似乎悄悄融化了一點點。
而此刻,另一邊的秦家,氣氛卻與這和煦的周末格格不入。
秦爍的病情報告出來了,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主治醫生委婉地暗示,即使度過危險期,也可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秦天宇在公司焦頭爛額地應付新一輪的資產核查。
秦偉焌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去醫院,他獨自坐在書房裏,麵前的煙灰缸又滿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腳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卻絲毫照不進他眼底的沉鬱。
那根名為“秦盼囡”的刺,在他心裏紮得更深了。
一種模糊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念頭,如同窗外的浮塵,在心底悄然飄蕩——
那個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丟棄的孩子,現在......到底在哪裏?是生?是死?
如果她還活著......
陽光無法驅散書房內的壓抑,隻有雪茄辛辣的氣味在空氣中沉浮。
秦偉焌撚滅了又一支煙蒂,指尖殘留著微燙的觸感,卻比不上心頭那縷越來越難以忽視的焦灼。
商場上再大的風浪,他都能冷靜分析,尋找破局點。
可眼下秦家的困境,卻透著一種毫無邏輯的潰敗感,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在精準地破壞每一個關鍵節點。
這讓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和掌控力,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那個被丟棄的孩子的麵孔,在他腦海裏越來越清晰——
不是後來在秦家時那怯懦惶恐的樣子,而是更久遠之前,剛出生時皺巴巴卻睜著一雙清澈黑眸的模樣。
當時,他似乎也是看了一眼,便交給了護士,忙於接聽一個重要的越洋電話。
血緣......原來並非他以為的那樣,是可以輕易割舍的東西嗎?
這個念頭讓他煩躁不已,下意識地又想去摸煙盒。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秦偉焌收斂心神,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秦寶兒端著托盤進來,上麵除了溫牛奶,還有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和一小碟果醬。
“爸爸,您早上就沒怎麼吃東西,喝點牛奶,墊墊肚子吧。”
她將托盤放在書桌一角,動作輕盈,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嗯。”
秦偉焌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秦寶兒身上。
比起林婉容的歇斯底裏和秦天宇的焦躁,寶兒的體貼懂事,此刻顯得尤為可貴。
至少,這個家還有一份讓他感到省心的“穩定”。
秦寶兒沒有立刻離開,她觀察著秦偉焌的臉色,猶豫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爸爸,我剛才......無意中聽到大哥在電話裏提到‘昌茂集團’和‘城南生態園項目’,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秦偉焌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
昌茂集團是本地老牌實業巨頭,城南生態園項目是市裏的重點工程,配套的商業開發部分油水豐厚,秦氏早就盯上了,也是秦天宇近期全力攻堅的目標,但進展極其不順。
這屬於公司核心商業機密,寶兒怎麼會“無意中”聽到?
他看了秦寶兒一眼,眼神深邃。
秦寶兒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安,連忙解釋:“我......我是去給大哥送文件時,在門口不小心聽到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看大哥和爸爸最近這麼辛苦,心裏著急......”
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一副真心為家人擔憂的模樣。
秦偉焌見她這樣,心又軟了幾分,擺了擺手:“沒事,這個項目確實卡住了,昌茂那邊的負責人很難接觸,態度不明。”
秦寶兒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往前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爸爸,我......前幾天跟著大哥去‘茗雅軒’談生意,後麵我出包廂上廁所......聽到隔壁包廂有人在聊天,提到了昌茂的肖總,好像......肖總有個私人愛好,特別喜歡收集一些......不太常見的古籍善本,尤其是地方誌和山水遊記類的孤本。而且,他最近似乎一直在找一本清代版本的古書,但市麵上找不到品相好的......”
她說到這裏,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著秦偉焌。
秦偉焌的瞳孔微微收縮。
茗雅軒是城中有名的清雅茶舍,去的多是文化人或附庸風雅的商界人士。
肖總,正是昌茂集團負責這個項目招標的關鍵人物之一,以低調難搞著稱。
秦氏之前嘗試過各種常規的商務接觸和利益輸送,都收效甚微,根本摸不準對方的喜好和突破口。
古籍善本......這信息如果屬實,無疑是一個極其精準的突破口!
“你確定?”秦偉焌的聲音嚴肅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
“我......我不敢百分百確定,”秦寶兒顯得更加緊張和無措,“但當時那兩個人聊得很投入,不像是隨口說的,其中一個還說,肖總為了這本書,托了好多關係都沒找到,挺遺憾的......我就記下了。爸爸,這......這有用嗎?我隻是隨口一說,萬一不對......”